庭有枇杷树.

“故人笑比中庭树。”
一棵枇杷树。
枇杷是甜的有时也会是酸的是苦的(?)这个和气候有关(理直气壮) 枇杷大概不是很好看但会努力变得好看一点的

头像来自@油炸火腿肠
封面来自@古冢

【巍澜】罚

起.


第一次见沈巍时虽然没有什么小说里的浪漫桥段相配,但抛去那日查案的目的,天气还是很好的。旷远的天空飘着大朵的流云,一粒暖阳会从薄云里探出头,惊鸿一瞥般在林间罅隙中划过,就像他眼睛里流出的那道温煦的光。


明明是很自然得揽住这人后背,却让这人僵成一块石头,顺便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太……靠太近了。沈巍的心绪像被好几只小奶猫拉扯的毛线团,乱七八糟缠在一起,伸手欲解时却只能看见那猫睁着圆溜溜湿漉漉的眼,带着无辜又真诚的模样看向你,于是只好手忙脚乱退开,免得被突如其来的毛线绕个晕头转向。


“沈老师以前是在哪见过我么?”赵云澜话锋急转,又哐当砸人个不知所措。


我……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你了,应该说是你遇见了我。


你说昆仑山巅的风景很好看,你说你把天捅了个大窟窿,我那时不懂原因,只道这里有大封所没有的晴雨天,好看的花鸟,郁葱的草木……若是错过了,倒不如就把天捅个窟窿。


你闻言便笑,我只好如出岫烟云惶惶不知归处。


可他现在并不记得。轮回路盘盘囷囷,数千年的岁月弹指而过,世事倥偬,我如何敢让你记起往昔。


“在你们处理过的一桩案子里。”双子大楼……只当我是不小心的目击者吧,而不是处心积虑等在那儿想看你一眼的人,那多卑鄙。



“轮回晷在什么地方。”斩魂使语气平静,似在询问无足轻重的小事,刀尖却架在那肉瘤怪物颈处不肯落下一寸。


*——对放在心尖上的人也避如洪水猛兽。

——唯恐自己把持不住么?


你可不是真的无欲无求。


荒唐。何人配指点斩魂使?


那幽畜只看见斩魂刀薄薄一线锋芒铺面而来,再近些便是如珠链般连成串的血,然后才感觉自己是死在了这斩魂刀刃之下。


他应该还有一句话没有替自家主人对这上天入地、人鬼礼避三分的斩魂使大人带到——很痛快吧?杀戮的感觉,滔天的血色,不才是鬼族与生俱来的渴求吗?你想做一个坚贞不屈的勇士,继往开来以一己之力扛起十万大山,可闹来闹去只做了个深深忏悔的浮屠。


“是天道罚你的。”罚你下定决心却又心志不定,罚你数千年惨淡经营即将落得个功亏一篑。


罚我?沈巍兀自笑了一下。生于世间,何处不是罚,但因为无惧,所以坦荡,敢以满腔孤勇对上天道无常。




承.


沈巍。赵云澜认真得在记事本上写下这个名字,末了还带着些虔诚地念叨了几遍。认识的时间虽是不长,抛去表面的“以色见人”,赵云澜总觉得想亲近这人,可思究其缘由自然又觉得莫名其妙,只好又归咎于“食色本性”。这个人,沈巍,无论对谁都是淡薄的微笑,极其轻浅的在嘴角上扬的弧度,若即若离偏偏又最勾人心弦。


沈巍不知多少次盯着手机屏幕上“阿澜”两字怔愣,他极少用电子产品,可每次都会习惯性点开手机通讯录看上两眼,好像是一种慰藉,看一次便是一次锥心剜骨。


轮回晷的事情姑且已经告一段落,但赵云澜对沈巍的“骚扰”可永远不会停歇。沈巍对着手机短信上不知第几个“赵式约人”叹了口气,他本该生出些欢喜,也确实有着,但更多的是避之不及,是不得已的克制,还有,一想到这是他对待过去多少情人的方式……


于是有些笨拙得在手机上打下“抱歉,今天晚上年级例会。”


但他可不知道对面那只胖猫大庆在看见这句话时把赵云澜笑话成什么样了。


沈巍抬手摸了一下颈脖上的挂坠,那么小小一个东西,却是数千年来都不曾离身。





世间蠢事浩如烟海,妄图接近爱慕倾恋之人是其一。


从赵云澜在机场的假装偶遇起,沈巍便觉得这人的死缠烂打油嘴滑舌的功夫简直一流,三下五除二便忽悠得人晕头转向,哄着人上了他的“贼车”。


此去清溪村原本只做单纯的考察工作,并不曾料到山河锥早已被有心之人安排于此,否则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带几个学生来此,更不用说引来赵云澜等人了。


幽畜腐朽的恶臭夹杂着雪山上冰凉的空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沈巍皱眉,斩魂刀刃破开僵持的气氛,三尺青光流转下胜负一触即分。



“论罪……当诛!”



与此同时,赵云澜那边刚刚调侃完郭长城厉害的电棒攻击,便收到了斩魂使的一纸书信——“危险,勿追,速归。”


绕是赵云澜再怎么玲珑心思一时也猜不到那位是如何得知自己此时在此的,只先要了楚郭二人回去,自己去寻汪徵那个臭丫头。


山河锥就那样静静矗立在那儿,赵云澜只禁不住回头看一眼,密密麻麻的,凄厉的万鬼同哭便如一把重锤狠狠得砸了下来。


我*这什么玩意儿啊这么厉害。赵云澜暗骂道,抬手便将短刀往自己手心戳去,毕竟在这鬼地方晕倒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赵云澜倒也是个舍得对自己狠下心来的人,若不是中途拦下他的那只手,这刀便要冲自己下去了。


*“令主不该不理会我的示警。”


赵云澜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或许该继续晕下去,省得听人怪责。左右斩魂使在这儿,自己这镇魂令主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还不是汪徵这个死丫头,啧……”下个药都没轻没重的。




山河锥封百万冤魂,竟连斩魂使都不能奈何于其半分。但赵云澜是机灵,三言两语便将瀚噶族“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意味说开。


只是……随着冰雪融化,山河锥渐歇,赵云澜不由感觉记忆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未老,未老已衰之石……




鬼面来得突然,说的话倒也莫名其妙,就连斩魂使也三番五次的失态。赵云澜几乎想当场质问了究竟瞒着我什么,可当时到底不是说这事的时间。


天雷惊天而下,连原本根深蒂固扎在这儿的山河锥也要动摇,事情即将告一段落,鬼面的话其实赵云澜是听到了一些,也正因为此,他突然不想追问什么,只是觉得总有一天事情会水落石出的。



沈巍是不安,他不敢想象赵云澜的玲珑心思猜了几分,只避而不谈,好在赵云澜也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但这样的说辞也只是欺骗自己,他迟早要知道的,怀揣着“能瞒得了一时是一时”的心又能多久呢。


“我送令主到山口平地处。”毕竟归路难走。





确是罚我——千年岁月不见四季奔忙,趋行在亘古的暗无天日的后土大封,得以不被贪嗔痴三欲包裹,因为反视过去,便可见微光与承诺。




转.


“大人不做什么解释吗?”赵云澜倚着病房的门框,语气漫不经心,神情也懒散而戏谑。但当看见看着病床上的沈巍现出斩魂使面目,一时也有些……一言难尽。他本是想赌一把,但没料到这位如此直接,好歹也是有机会“负隅抵抗”一番的,怎么就这么直接得认了。


“为何瞒着我?”


“你知道的,只要你说,我就信。”


沈巍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有吐露真心。就这样了吧,他想。就像是千年前我以为我告别黄昏,挣脱黑暗,向你的光里坠落,可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这光一点点衰落下去。


赵云澜也不再为难他,只道了句“睡吧”便往病床旁小小的陪护床去。


沈巍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开口道:“要不……你睡这里吧?”


赵云澜闻言下意识笑了声,转了个身便凑近沈巍,半开玩笑道:“大人是想把没办完的事儿办完讨个有始有终吗?”


沈巍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赵云澜口中说的“事儿”指的是什么,不自然地扭过脖子,耳朵尖悄悄红得可人:“胡闹了。”


“是,是我胡闹了大人可别见怪。”赵云澜一卷身子便背对着沈巍躺到了陪护床上。


这一晚大概是都睡不好,但赵云澜不知道沈巍一直没躺下去,就靠在病床的枕头上看了他一宿,或许是知道的,但赵云澜一直没敢转身。


我不惧罚的,沈巍想到。山川万古作伴,春秋一晌而过,我找了你数千年,我注视了你数千年……这么久了能讨得这样一点浮光潋滟是甘之如饴。




他突然想起一开始对李茜曾说过的那番话——“有些谎言是故意的,有些不是故意的,前者是欺骗别人,后者是欺骗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是很可悲的。”


人与人的悲欢大抵是不能相同的,但总是在欢喜的背后或藏着日复一日的渴求,或藏着徒劳无功的坚持,可悲伤背后有什么,大概便只剩如扼喉般无法言说的缄默。


赵云澜……沈巍默念着,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由伸手想去碰一碰爱人,却又一触即收,有什么东西害怕极了,慌不择路得从眼底逃了出来。


料想世间万物都有消散的时候,若为蜉蝣便是朝生暮死,若做冥灵大椿者也终难逃行将就木……所以,请你一定不要太难过,一定忘记我,就像忘记曾浮光掠影般路过你的风雪。




合.


*“我……不知从何说起,不如你自己来看吧。”


他给赵云澜看了记忆中真实的一幕幕。从女娲造人到昆仑魂火生出鬼族,从小小的昆仑君一语成谶到神农氏缔造轮回,从神魔大战到共工怒触不周山,过往峥嵘接踵而至,明明是在记忆幻境,却好像能感觉到昆仑山巅呼啸的山风正烈烈作响。


“看到了吧?我是不堪,是大不敬之地生出来的污秽,你不该被我纠缠的,我会伤……”沈巍近乎掏心挖肺地剖开自己,直截了当的三言两句竟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淋漓,除了被赵云澜突然打断:“爱过爱过好了下一个……要写检讨回去给你布置一万字,年底党校集中培训的名额也是你的不要急。”


沈巍哑然,听话闭嘴后心里生出一点儿失落,又突然听见旁边人一声嗤笑,还未来得及反应脸上便被人飞快地啄了一口,那人还稍稍夹带了“中肯”的语气评价道:“好吃。”


沈巍略低了头,赵云澜也跟着屈膝弯了身子,直直望向沈巍眼里:“哎,我说我老婆真难哄你没意见吧?我一片真心都给你了,你接都接着了,就别再让自己患得患失得活着,我在这儿呢,我一直都在。”


沈巍眨了眨眼,他大概是天生迟钝,反应过来后才狠狠地去吻赵云澜,而此时幻境内的太阳完全破开云翳,女娲三魂重新落成大封,七魄落在千山万水中,万物复苏,荒芜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幼嫩的绿色。


我要保全他,沈巍心想。多少次的明谋暗算想要一个同生共死的承诺,在这辽阔的山河间突然化为乌有,只余一个“我要保全他”的念头。


何为罚?


神农曾劝我回头,像规劝每一个不肯皈依的教徒。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岸,我还是掉头,往苦海里去。


吾与此身皆可废——从前是这样,现在也该是这样。


滔天的业火燃烧在侧,就像数千年前昆仑魂火坠落于大不敬之地,生出一地的魑魅魍魉,也生出了我。


我从火中生,自然要回到火中去。


赵云澜……我舍不得,也想要你永远记住我,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记住我,但我舍不得,舍不得你抱着虚妄的念想蹉跎一生,舍不得你难过,舍不得你为我受累。只留我一吻吧,了却我万古的求而不得,慰藉我这有来路却无归途的一生。


沈巍丝毫没有被火舌吞噬的灼痛感,除了身处其中不能动作,但却昏昏沉沉存了丝缕的意识,所以想要睁眼再瞧一瞧那人,朦胧间竟能得见了一袭青衫,而故人眉眼如初,不减风华,像是穿越了百代光阴与他对视。


昆仑……是你来接我了吗?


沈巍不由向前跌去,感觉确是落入了真实的怀抱——真好啊。


身殉大封,神形俱灭后的斩魂使,到底还是跌进了春风。


跌进了爱人的眼里。





“我接住了。”赵云澜低低说了一句,谁也没有听见,但他相信沈巍听见了。













注:* 号后句子在原文)


终于把拖了两天的文写完 了(瘫)可以激情接一波铲老师的神仙文(块去看块去看 戳我毕竟马上就会有我来丢人现眼了珍惜一下



信的后续【巍澜】

信的引用戳这里→ 一封信 





 昨天沈巍不在家,今天沈巍大概也不在家。


于是赵云澜就飘了。


本来整洁的居室在短短时间内便被揉成了一团麻花,乱丢的衣物,吃完不丢的泡面桶子和喝了一半的啤酒易拉罐——某人早把昨天早上哼哼唧唧答应沈巍的事情丢到九霄云外去。


什么不熬夜啊三餐好好吃啊,那都是……老婆开心就好。


现在是上午十点,当然,始作俑者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没办法,世界杯期间嘛,男人嘛,就是要熬夜看球) 


闹钟早就响过,赵云澜拖着被子走到三米开外关了后,直接抱着被子滚到了地板上睡了下去。意识昏沉前还想到能把闹钟放这么远的事只有沈巍干得出来。


醒来时已经是午饭时间,赵云澜撑着惺忪的睡眼摸到了卫生间,当然洗完脸后就又是一条好汉,开始精神抖擞地找事干。 


“哦看我找到了什么宝贝,这么大个盒子就装了一张纸,让我看看信封上还画了小心心,那一定是沈巍偷偷写给别人的情书。”赵云澜自言自语道,“我可要闹了。” 


信没有封口,拿出信封时内里的信就轻飘飘摊到了地上,赵云澜蹲下去瞅,才发现……老天怎么是给我的信,沈巍这个闷葫芦(娃)。 
 
 
 
 
 
 
 
 

 料想你现在并不太“佳”,因为我又骗了你,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让你见到这封信。 


唔,确实不太佳,赵云澜摸了摸下巴,想到自己本是来看看沈巍有没有背着自己……这下只好暗戳戳鄙夷了一番自己的“小人之心”。




“你是我明谋暗算来的,这样的我,这样的温存,都是污泥浊水,不入杯盏,日光之下皆覆辙,月光之下皆旧梦。”


赵云澜哑然失笑,分明你才是我明谋暗算来的。他还记得自己刚见沈巍时,便觉得这么好看又优秀的人平白放过怪可惜的,即使非常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工作非主流不说,每天没完没了的应酬,在外面花天酒地,回家后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大庆的猫窝都比自己家的狗窝干净。而自己有断断续续谈过几个,但又不能沉下心来,好好经营一段感情的良配,可即使这样,还是对沈巍动了心思。


于是没事找事在沈巍身前晃,明着案情需要实则为培养感情,案子结束了就天天短信骚扰,没被拉黑真是……因为自己太帅了。 



赵·渣男·云·臭不要脸·澜)



“我次次见你时,偷偷地瞧你时,便像是见了下凡的谪仙,盼望着你在普度众生之前,先渡了我。”


我不一样,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一世和你相遇的时候,当时我就一肚子坏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不弄到手真是生而为人都感到抱歉了。所以尽管带着郭长城这个小拖油瓶,也依然不妨碍我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我当时还想了什么,嗯……大概是你如果对我笑一下,就一下,我就立马亲你,可你后来不止笑了一次,笑容纤柔像月光落在光滑古老的象牙上,我就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把人亲到窒息总是太不好了。 




“我想问你,什么才算是生命?可没想到一见到你,到了嘴边的话竟一句也问不出来。”


什么是生命呢,这问题换成千年前的我也不能完整地回答出来。我只能说,生命是鲜活,是明媚,是能让人振奋之物,比如你。




“那大概便是真心,是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是欢喜,是倾慕,是恨不得拔筋抽骨的情之所钟。”


诶宝贝儿,你这哪儿是情之所钟啊,分明心猿意马,我可不当唐僧肉。我在你面前,可不就是手无寸铁的人,你若赠我以阳光和爱意,我便欢喜得要开出花来;你若赐我以刀剑,我亦无处可躲。


但我宁可你痛痛快快往这心窝子来一下,拿了你该拿走的东西,也别再一个人承受着,隐瞒着我了。 




“但如今,我空对你留下的名山大川,珍而重之了数千年,而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都是蜉蝣撼树。”


赵云澜突然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如一把重锤直击心脏,鲜血淋漓砸了个窟窿方可罢休。


沈巍……我对不起你。我后悔了,我当初为什么要让你背负十万大山,我若是知道,知道你……宁可杀了你,也绝不会用自己束缚你。


你生而自由,无论是神农,还是后来那王八羔子养的地府,或是昆仑——当时的我,都不该是你的桎梏。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往大了说去却是为了人间安定,可我现在的私心呢,不过是想要你做回自己,想要你痛痛快快得活着,不必为谁低头忍耐,不必为谁死而后已。




“我去求了神农,他主轮回,他要我的一个契约和三个响头的皈依。
我答应了。”


他答应了。沈巍,他总给人一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印象,但人人都心知肚明,他并不会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放低姿态,要么凭本事而得,要么根本不屑一顾。生于所谓大不敬之地,九幽阴冥处最深的一抹煞气与罡风相携化成,而罡风护体,化作斩魂刀,又得昆仑山筋,天地鬼神都要敬上三分。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多残忍,翻来覆去只有这样一句“对不起”可以说。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


有人把生命局促于互窥互监,互猜互损,有人把生命释放于大地长天,远山沧海。前者最终会变得铁石心肠毫无人样,后者却也如大雪纷纷扬扬,颠沛流离,但若是有人愿意珍视他,怜惜他,他也能如汤沃雪般袒露真心,于是为了一个诺言心甘情愿守望千年。 




 “可转念一想,我乃大煞无魂之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看到的是“风大得很,我手脚皆冷透了,我的心却很暖和。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原因,心里总柔软得很。我要傍近你,方不至于难过。”


我要傍近你,不管你什么大煞无魂,我都要爱你,也要你必须爱我,永远爱我,不然我会难过,会想你的想到大病一场。 


你要扎入苦难,我便给你吮尽苦难的骨髓;你要把一切不属于天地的东西剔除得干净利落,我便帮你把他们逼入绝境;你要到深渊里去,我便纵身跃下。 
 
 



“但我最终得到了你。但我多卑鄙啊,我是个伪君子,我不择手段,但我爱你,赵云澜。痴缠千转,我想我死而无憾,我想再不放开你。”


那就别放开了啊,你知不知道后来你骗我骗得可苦了。赵云澜撑着脑袋想到。



“你会忘记我,应该说,我会让你忘记我。那你应该会茫然一段时间,然后继续新的生活,你会有一个很温柔体贴的女朋友,她会让你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们每天都会满怀爱意的拥抱对方。所以不能让你记着我,不然往后明明可以有的那么美好的日子都活成了痛苦辗转,多可惜。”


赵云澜揉了揉眼站了起来,蹲得太久以至腿脚有些发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沈巍啊沈巍,你想求仁得仁,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让我忘记,可你难道要让所有人都忘记,所有人都知道内情独独瞒着我,所有人都费尽心思欺骗我?即使大家都不记得了,那你呢,你来这世上走一遭,要一点儿记忆都不给自己留下吗?


让我忘了你,没有比这更为可惜的事情了。




“而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送賷——吾葬具备,天地并生,万物归一。

赵云澜,我痛快过,你呢?”


我何止是痛快?沈巍你真是好大的本事,不仅出尔反尔还连自己退路都想好了,说好的要接住我的真心,永远都不会松手,就算勒,也要把我勒死在你怀里。可你怎能连结局都算好了,把我也算计了进去。



“我终于有机会可以死去,终于可以有机会活成你的模样。”


赵云澜是有些生气,可看到最后一句又莫名其妙平静了下来,只是忽然想到了沈巍说过,人这一生,只为了两件事,值得自己赴死,为天下家国成全忠孝道义,为知己成全自己。


但我哪儿值得?一个撂档子就跑的人。 




信越到后面,越能明显看见后面的字迹变化,常出现几个字的顿笔或转折处有一个小圆点,是墨洇开了纸,是写信人在书写时做了很久的停顿,大概是沉思,又或者时发愣,又或是…… 
 
 
 
 
“你在做什么?”沈巍突然推门进来,应该说是赵云澜瞧着信太入神了,而没有听见沈巍在客厅外喊了几声却无人回应,这才匆忙推了各个房门查看。 


赵云澜却是心虚,在听见推门声时一个激灵便往桌角撞,又吃痛得险些将那一卷长信落了地去。 


沈巍在看清赵云澜手中为何物时便慌了心神,伸手想去抢,嘴上却先“口不择言”道了句“也不小心些,没有撞伤吧?” 


“伤着了伤着了我要痛死了要老婆亲亲才能好——”赵云澜说着把信往后一扬,“干嘛抢我老婆写给我情意绵绵的情书,哼!” 


沈巍眨了眨眼,又脸红了。 
 
 
倒是赵云澜先凑近了,“沈巍,我说过你不许再欺瞒我了。五千年啊,日月星辰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多少物是人非,你不会……你有没有,有没有感到孤独过?” 


有没有想放弃过,有没有后悔,后悔承昆仑山筋而怨恨我。 


沈巍愣了一下,低头莞尔:“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如白驹过隙,日不移影,我早已是其中一员。” 


我从不敢奢望能有现今这般的日子,所以若是五千年的等待能换来这样的结果,那五千年又算得了什么呢?无论如何都是甘之若饴的。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净拿些文人词句搪塞我。赵云澜静静盯了沈巍两三秒,见没了下文,只好有些不满地腹诽道。 


于是一把扯过沈巍领带,不由分说地吻上他的眼睛。这个人就是这样,就算是逼着他,也只把心中苦难和背负稍稍露出个边角,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他曾无数次凝视过这双眼睛,最开始是克制隐忍,然后便是那晚来不及收回的万般柔情,现下又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开始的默不作声。 


“沈巍……”赵云澜半个人趴在沈巍身上,脸埋进沈巍颈脖,也不说别的什么,只单单反复念着“沈巍,沈巍……” 


万千爱意怎能三两情话说过。 


爱你,贪恋你,想要你眉宇间所有温柔都是我的,想要解你衣裳,乱你心跳,然后溺死在温柔乡里再不出来。 





注:1.“有人把生命局促于互窥互监,互猜互损,有人把生命释放于大地长天,远山沧海。”——余秋雨

2.“人这一生,只为了两件事,值得自己赴死,为天下家国成全忠孝道义,为知己成全自己。”——出自原文

赵云澜你1个骨头鬼……!


(就你这样的还想当1洗洗可以(被)睡了ฅ

将进酒

【舟渡】将进酒

#一个古向设定小片段



骆闻舟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会在那样的情况见到费渡。正是冬季,大雪三日方停,军队难行只好走了水路,江上不比陆地,个个挟着的一身北疆的寒气无处退散,到岸时竟觉得更暖和些。骆闻舟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兀自换了小舟飘荡至由江水分支出的小湖之上。


小湖本由青山环绕,来玩游客络绎不绝。现下确是千山人迹灭,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迎面有舟行来,舟中人迎风而立,狐裘裹身,神色明灭不清。身后有小童,执一柄桂桨,轻舟破开连天却又泛着些许灰白朦胧的湖面。


不知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大冷天来这人鸟声俱绝的小湖寻个莫须有的雅兴。骆闻舟暗想道,回身欲进船舱,省得来个迎面招呼的问候。


“骆大人别来无恙。”身后清冷的之声乍起,骆闻舟眉心一跳,虽未理清在听见这声音时莫名而来的情绪为何,已先转了身,于是只好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瞠目结舌之感。


那人顺手解了狐裘,里面只着一袭青衫,将狐裘交给身侧童子时露出一截纤白精瘦的手腕,只骆闻舟知道,这双手举得起青铜酒樽,翻得动朝堂风浪,面前这人风雅皮相下藏着的却是翻云覆雨的莫测城府。


“骆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那人又开口,端的是一副四平八稳的笑容,硬是把骆闻舟从怔愣中拉扯出来。


“费渡。”骆闻舟侧身作了个请的动作,有些晦涩地开口道,“你不必这般称呼我的。”




两人在船舱内相对无言,费渡倒还好,嘱咐了童子温了酒便静静等着,骆闻舟几次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一样了。


彼时费渡虽沉静寡言,却还是掩不住少年气性。爱吃鱼,偏爱龙胆、鲈鱼这类少刺而又多肉的,还需得清蒸,吃时只取前后背上一块鱼肉,多的一点儿也不占,整整齐齐留下鱼头鱼尾鱼肚和一副鱼架子。盛了满满一碗嫩白鱼肉到碗里,迫不及待地塞满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便是少年可爱了。






琵琶声色中的江南小调婉转摄人,更有娉婷婀娜舞女眼波才动便惹人猜。鼻尖总绕着一缕醇香,引人踏入花海。

步入百花深处,便可见那人墨发如瀑洒了大半锦绣衣袍,缕衣色浅洇湿半盅酒液。袅袅熏香下人脸模糊不清,青瓷盏,花樽酒,个个铺得是风流公子的样式。


霓裳水袖数不尽,石榴裙下玉生香。
百媚丛中生死梦,珠帘锦绣围春风。


“费渡,和我回去。”骆闻舟面色阴沉,急火攻心之下隐于袖袍下的指尖咯吱生响,绕是再温情暖人的调香也安稳不下半分颤抖。


费渡不紧不慢,偏头啜饮了一口身侧簇拥的少女递上的酒杯,才起身整了衣裳,气定神闲道:“骆大人慎言,鄙人虽不才,仅任三品龙图阁直学士,却也非任何人都可直呼名姓的布衣黔首。”


骆闻舟被噎了一下,好半天才生硬地接了一句:“那是料不到堂堂从三品官员竟堕落至此,与……与这些女,与这些人为伍。”


空气骤然僵沉,骆闻舟能明显瞧见费渡周身莺莺燕燕收了调笑,偏头瞧他时眸若寒潭,细长的眉勾勒出锋利的弧度。


骆闻舟恍然,后退一步拱手做礼,疏离道:“是我唐突了。”


“送客吧,骆大人还是少流连烟花之地的好。”














想这个设定挺久了先摸个几个短的有人喜欢我就写长没有的话就这样吧qwq

下面一个改自《邹忌讽齐王纳谏》的小段子(因为想描写一下骆闻舟相貌,然后脑子里就是“邹忌修八尺有余……”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x





ooc预警,天打雷劈的那种)
















骆闻舟修八尺有余,而形貌端正。朝服衣冠,窥镜,谓其渡曰:“我孰与陶然美?”其渡赞曰:“君美甚,陶然何能及君也?”陶然,“其妻之前情也”。骆不自信,入宫而复问长公主曰:“吾孰与陶然美?”长公主遽然,曰:“陶然何能及君也?”旦日,闲暇无事,与猫座谈,问之猫曰:“我与陶然孰妙?”猫曰:“……喵?”明日陶然来,孰视之,自以为其不如;窥镜而自视,又觉陶然弗如己甚远。暮寝而枕渡,曰:“比比之人美我者,事实也;陶然至今孑然,是骚不过我也。”

陶然:……不瞒你们说,我是有脾气的人。真的。

一封信【巍澜】

展信佳



料想你现在并不太“佳”,因为我又骗了你,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让你见到这封信。而此时此刻我写它,不过是想挖心掏肺理一理这五千年的长卷大幅,我一直以为我会忘记,或者我的记忆会模糊,但提笔时仍有千万春秋呐喊着奔逃。


云澜,赵云澜,纸短情长,想再吻你千万。


料想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写你的名字,从今往后,你是朗朗乾坤阳光大道,再不会和我这种不见天日的怪物有任何瓜葛,而我也不会再苦心积虑地欺骗你,再不会害你。


你是我明谋暗算来的,这样的我,这样的温存,都是污泥浊水,不入杯盏,日光之下皆覆辙,月光之下皆旧梦。 
 
 
 
 
 
 

我曾走过这一片的洪荒大地,五千年的日月星辰竟如白驹过隙,可我分明记得你踏月于不周山的湖泊,抬手便是锦鲤戏水,一袭青衫随风而动,湖面上是星光闪烁。我一步一步走过去,冰凉的湖水漫过腰际,我还是忍不住靠近,直到有浪花过来,几乎淹没我的胸口,我才知道,我只是想等待,想等待你,将我灭顶淹没。


我还记得你立于青山之巅,直面飞湍瀑流,指尖抚上绝壁枯松,便生出幼嫩的新叶,晴空一鹤正巧排云而上,你回头,万物皆生为尘。


 

我次次见你时,偷偷地瞧你时,便像是见了下凡的谪仙,盼望着你在普度众生之前,先渡了我。


可我每回追上去时,都只见白云低垂,轻舟已过,万籁俱寂。后来,你终于注意到了我。


我想问你,什么才算是生命?可没想到一见到你,到了嘴边的话竟一句也问不出来。


我追随你,那时的我尚且不知道如何坦白心中情愫,但却是真心实意想讨你欢心,只是好像……大部分都搞砸了。


唯一一次,我深入大封各处,五十年,我度的漫长煎熬而又有所期盼,是为了,为了搜集你的魂火,原本散落在大封各处的你的左肩魂火。


这回你大抵是高兴的,你很认真的问我,想要什么。我想告诉你,我想要你,想要得发疯,这种心情很长,如高山大川,绵延不绝,但我却匮乏词语表达它。于是我听见自己支支吾吾地问:“那个……能不能再来一次?”


你真的再次吻了我,让我突然对五十年的惨淡经营甘之如饴。我像是豁然开朗,有穿越了千山万水来撞入心窝,挂满荆棘,鲜血淋漓,呼之欲出的汲汲渴求无可比拟。


那大概便是真心。


昆仑,你从一片温香软玉中取的烈酒,真真是灌了我五千年的酩酊沉溺。我恨不能为你递上刀剑,恳切求你剥我热骨索我血肉――骨子里尽是求而不得,血液里流淌痴心妄想,肉身却是忠诚纯良。 



是欢喜,是倾慕,是恨不得拔筋抽骨的情之所钟。


但如今,我空对你留下的名山大川,珍而重之了数千年,而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都是蜉蝣撼树。


我不断梦见,我夜夜梦见,梦见你对我道,“你不愿身为鬼族,我成全你。”梦见你仿佛无知无觉 ,抽出银色的长筋赐予我,以至于我后来整夜整夜不敢合眼,我怕见到你,我见你一次,便死一次。


但后来大概是你仍在体恤我,梦见你便的次数少了,我又渴望梦见你,常常又怀着这样的希冀彻夜难眠。


也许是在你之后,我所有明亮的日子都挥霍殆尽。


我去求了神农,他主轮回,他要我的一个契约和三个响头的皈依。


我答应了。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甘愿日日夜夜,锥心剜骨,越过茕茕孑立的人间到忘川黄泉之下的大神木旁,守后土大封,不争荣宠,不问明日,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


我将生命与女娲和昆仑缔造的后土大封,今夜如此,夜夜皆然;我将再不近昆仑,否则便让他魂飞魄散而亡。 



很久很久以后在现代人的书上看见一句——“我遇见你,我记得你,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你天生就适合我的灵魂。”无端生出欢喜,这说的可不就是你我吗?


可转念一想,我乃大煞无魂之人。 
 
 
 
 

但我最终得到了你。但我多卑鄙啊,我是个伪君子,我不择手段,但我爱你,赵云澜。痴缠千转,我想我死而无憾,我想再不放开你。


可我做不到,原来得偿所愿不过梦里做客,一晌贪欢。你是我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人,最后也是我机关算尽的要来的同生共死的承诺——“不死不灭不成神,”昆仑,你说,我算不算最终活成了你?


 我本来想多叮嘱你,在我之后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日后日子会太平些,你不必再奔忙劳苦,饭要按时吃,晚上早点睡觉……絮絮叨叨的话太多了,可明明这是一封不会寄出的信。


你会忘记我,应该说,我会让你忘记我。那你应该会茫然一段时间,然后继续新的生活,你会有一个很温柔体贴的女朋友,她会让你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们每天都会满怀爱意的拥抱对方。所以不能让你记着我,不然往后明明可以有的那么美好的日子都活成了痛苦辗转,多可惜。


而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送賷——吾葬具备,天地并生,万物归一。


赵云澜,我痛快过,你呢。  


非山峦湖泊皆你眉眼,而是皆不如你。


我终于有机会可以死去,终于可以活成你的模样



                                                                                                     巍笔






(大概是一封沈巍在偷偷跑掉(?)之前的信不过按沈老师的性子不会寄出去的吧qwq




注:1.明谋暗算来的幸福,都是污泥浊水,不入杯盏,日光之下皆覆辙,月光之下皆旧梦。——木心 琼美卡随想录 

2.契约那段有参考《冰与火之歌》: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 

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 

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3.我遇见你,我记得你……出自杜拉斯《广岛之恋》

4.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出自《庄子》

        

岁月长

#岁月长
#主骆诚穆小青
#微舟渡
#(私设)穆之前与费母有所交际




“ 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肖申克的救赎》


 
 起. 


掐着手指算一算,穆小青快要三个月没有见到骆诚了。打电话要么关机要么占线,恼得穆小青只想摔了手机。


“这王八蛋明明说好三个月之内一定回来,虽然现在还没三个月,但是但是……”穆小青将头埋进枕头里碎碎念着,突然又猛得一抬头,“不会吧,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行……!难道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了!?这个见异思迁,背信弃义,水性杨花,吃碗看锅的臭男人!我受够啦,我要hun(分)手!”


已经十一点多了,穆小青正陷在自己“无厘头”的猜想里无法自拔,便被突然震动的手机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耍了个抛手机的“杂技表演”,才堪堪在床沿处摁住。


看了来电显示上心心念念的人,一颗心在嗓子眼呼之欲出,却还是端了个四平八稳,揉了揉脸颊,接起来平静道:“终于知道给我打电话啦?”


“我后天下午到,要不要来接我。”男人声线沉稳,夹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


开头第一句竟然不说想我,差评,拉黑了!穆小青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但电话马上又响了起来。


“好姑娘,我知道错了,是太想见你了所以忘了词。穆小青小姐,我很想你,非常想你,请问你后天下午有空来可怜可怜我想你想到不行的心吗?”


穆小青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道:“准了。”


电话挂断之后,穆小青才发现自己眼角湿润。


太丢人了,以后可不能再被他牵着走了。穆小青想道。


 
 

距离五米的时候,穆小青猛地停住了脚步。她怔愣得盯着骆诚,先是往后退了一步,而后一下子张开两只胳膊扑了上来,搂住了骆诚的脖子。


骆诚抱着她原地打了两个转儿,卷下衬衫挽上去的边,遮住了小臂上狰狞的疤痕,才说道:“姑娘,小姑娘,你快勒死我了。”


穆小青将头埋进他肩窝里去,小声喃喃道:“勒死了,勒死了才好呢。”


又不停喊着:“骆诚,骆诚……”


骆诚将两人拉开些距离,颇有些无奈又掩不住宠溺:“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穆小青噙着眼泪,捧了骆诚的腮帮子倔强道:“本来不想的……”又低下头去,浓而密的鸦睫垂下,细微地颤抖着,睫毛的阴影打在小巧秀丽的鼻尖上,声音也越来越低了去,“一看见你就想了,现在这会儿最最最想了。”


骆诚一手抱着她,一手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给人打电话:“老哥,晚上庆功宴我就不去了,什么泳池party酒池肉林我估计是没戏了,你们替着我多搂几个美人儿……我怕是走不开了。”



 承. 


骆闻舟从小就皮得很,比方说,三天两头身上挂彩。


他爸也是,三天两头逮着儿子就一顿好打。


“你先打别人的还是别人先打你的?”骆诚横眉一竖,拉下脸来就是个唱黑脸大戏的。


骆闻舟当着一身彩头,理不直气也壮道:“我先打别人的!”


于是挨了一顿打。


第二次,骆诚看着儿子又裹一身尘土回家,碗筷一甩,又拿出审讯犯人的眉眼来:“你先打别人的还是别人先打你的?”


这回骆闻舟像是学乖了,先哇哇大哭,再上气不接下气道:“别人先打我的……”


骆诚一挑眉:“那你还手了没有?”


骆闻舟哭得跟大声了,只是穆小青本人却觉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又听儿子说“没有……!”


这回打得更狠。


穆小青看不下去了,母鸡护雏一般把儿子拎回屋,然后一叉腰,一瞪眼:“凭什么这么打我儿子?”


骆诚不怒反笑:这也是我儿子啊。


也或许是不敢拉脸摆谱,小心翼翼得去扯穆小青衣袖,好声好气地哄了人坐下来,才开口道:“你希望咱们儿子是个莽夫吗?”


当然不。穆小青摇摇头。


“那你希望咱们儿子是个懦夫吗?”


穆小青又摇头。


“那我打得有没有错?”


穆小青摇头,摇到一半又点头:“哪儿有你打那么重的,儿子本来就傻了被你一打,更蠢了。”


正在偷听的骆闻舟觉得有点想哭,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想哭。


“反正我不管,我得和你生气,今晚你睡沙发。”穆小青一方面觉得骆诚说得很有道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能丢了面子,干脆使了个女人常用的“无理取闹”。


当然,就是占着人家喜欢她。


骆诚擦了擦脸上莫须有的汗,看着穆小青甩手走进卧室,还把门反锁上了就觉得脑壳疼,于是走到儿子卧室门前:“听够了吧?给你老子开门。”


骆闻舟颤颤巍巍地开了门。


骆诚蹲了下来,与骆闻舟视线平齐,一大一小两个骆就开始大眼瞪小眼,骆诚不得不承认看着这个不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和自己一样混蛋,不是,长相不混蛋的小东西内心十分微妙,良久才缓缓开头道:“你妈生气了。”顿了顿又补一句,“因为我打你。”


骆闻舟睁着眼看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打死你,现在可没人护着你,”骆诚看见骆闻舟下意识后退一步,做足了架势仿佛又要开始……哭,不由在心里笑了出来,接着道,“要么,你帮我把你妈请出来让我也进去。”


骆闻舟像一只连滚带爬的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骆诚“啪”得一声燃了烟,吞云吐雾之间勾了嘴角:小兔崽子,我治不了你妈还治不了你?


只不过当他听见房间内传来母子俩欢快的笑声之后觉得,有必要让骆闻舟写个八百字检讨了。


再比方说,刻进灵魂里的离经叛道。


“孩他爸,给你说个事。”穆小青扯下骆诚挡着半个脸的报纸,认真道。


骆诚抬了抬眼皮,料想不离骆闻舟那小兔崽子,只懒懒开口道:“好吧,咱儿子又惹什么事了?”


“呸,儿子优秀着呢。就是,就是……”穆小青顿了许久,没敢说下去。


骆诚彻底放下报纸,戴上老花镜,道:“唉,说吧,我还敢凶你不成?”


“你又不是没凶过我……闻舟那天,呃,我替他给人送了饭,那人,挺不错的。”


重点是嘴还非常甜,还送了我朵花。穆小青暗自又飘飘然起来。 


嗯?骆诚显然没怎么听懂。 


“就,儿子这回好像,是认真的。” 


骆诚叹了口气,搞了半天是为这事儿,“我还看不出那小子是认真的吗?怎么,你是担心我表面且不说,心里还是有所芥蒂吗?” 


穆小青女士点头如捣蒜。 


骆诚身体前倾,指尖交叉搭在膝盖上,无奈道:“小青同志,你儿子今年多大啦?又不是嘤嘤学语走路不稳的小孩,我有义务指点他走路,但我没有权利对他的人生道理指指点点。” 


“再说了,我说他就会听吗?当年不还是一根筋要报警校。”又一撇嘴,用不太严肃的语气接着说道,“选了什么路都是他自己走,我们为人父母的,只是知道这条路会比寻常路难走,但……总不能让我雇八匹马给拉回来吧?别看我啊,没钱,工资卡都交给你了。”


穆小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概最令人艳慕的,不是才貌的绝艳,也不是家底的殷实,而是有一对这样的父母。他们尊重孩子的意愿,不挫孩子的天性和锐气,不刻意地想要知道孩子的一切,而与之交谈便如坐春风。


在这样氛围下成长的孩子都会变成光吧?那种能破开重重迷障,使人不由自主低下头,想去沐浴的光。 



 转.


穆小青是无意中撞见费渡拿着他母亲的相片。到了饭点,书房门是虚掩着,费渡正靠在门旁的书架上拿着一张照片发呆,突然被来人惊了一下,便松了手。


穆小青弯腰拾起那张照片,细细抹去上面沾染的尘埃,往事纷至沓来。 


“你母亲……”我是见过的。 


那是突如其来的雨天,许多学生在教学楼下对着外头的雨一筹莫展,包括穆小青。只是有人忽然拉起她的手,眸光闪烁,柳眉挑翘,欢畅的意味不言而喻:“雨?怎么就困住你了呢,走!”


话音未落,便在旁人一声惊呼中拽着穆小青冲进雨帘,一路奔跑着,溅起的水珠打在小腿上,啪嗒啪嗒,像是欢快的舞蹈。


昂首杨眉奔赴,穷途亦是荣光。


不过两分钟,两人便跑到了宿舍楼下,额前的发梢都湿哒哒黏在脸上。穆小青和那女孩同时甩了甩头,哗啦哗啦向对方甩着水珠,而后又愣愣得相互看着,突然便笑了出来。


就是那种,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就这么看着对方,便忍不住想放声大笑的欲望。


似能破开四方阴沉天空中的云翳。


*那女孩含着笑意偏头望向穆小青,澄澈双眸不染纤尘,像是大海拥抱海岛,星星跳跃浪花,椰树遮掩椰果,恍惚间世间万物都屏息凝神。缱绻潋滟,使黑夜奔逃。


大雨慷慨如瓢泼,恰似她年轻不惧岁月长。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穆小青才带着“抱怨”开口道:“干嘛非跑不可呀,这阵雨过会不就停了吗?”


“就是想跑嘛,高兴。”女孩脆生生答道。


“高兴啥?”穆小青揶揄地碰了她一下。


那女孩莫名红了脸颊,方才还大声着的嗓子一下低了下去,“就,高兴呗。”


穆小青欢快地吹了声口哨:“怎么还脸红了呀?我猜猜,嗳别是有男朋友了吧?谁呀?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女孩飞快捂了一把穆小青,娇嗔地瞪了她一眼,试图转移话题:“别,别说我了,你呢,和那个‘未来警官’如何呢?”


这回轮到穆小青脸红到了脖子根去。


“他,他就一货真价实的榆木脑袋,外出三个月不给我一个电话一条短信,昨儿又三更半夜打电话来要我去接他,我,我,我……!”


“那你去不去接呀?”


“我当然,当然不……”穆小青咬咬牙,小声又透露着不自觉的坚定道,“当然不会不去接的。”


…… 



多少年了,过往二三历历在目,冰雪纷飞容不下温柔长存。


她该后悔的,为何当初要一头猛扎进名为费承宇的漩涡。


但她不会后悔。就像大雨淋漓而下湿透浑身,也能在最后的终点展露放肆而轻蔑的笑容。


“雨?怎么就困住你了呢,走!”


大雨困不住任何人。


 

 合. 


“她是我见过,最明媚的女子。”穆小青一字一顿道,直直望着费渡深邃眼眸,似是想从中找出些故人风华。


我的母亲吗……费渡垂下眼睫,陷入了短暂的放空。


——“你不能顺从!不能屈服!”女人带着疯狂的歇斯底里声音突然刺破了他混沌的耳膜,“我给你念过什么?‘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费渡!费渡!”


她在呜咽,她在怒吼,转而坚韧。接着是她被欺压的惊恐尖叫,却使生命有了生机;施暴者离去,她绝望嘶吼,渐归正常地哭泣发泄,哭声愈演愈弱,最后低吟浅唱哼起歌。歌声跌岩起伏,前尘往事,烟消云散。


美貌只在皮肉上存活,无惧却可以在骨子里生长繁衍,生生不息。 
 
 
 
 
 

“过几日是我母亲祭日,如果,如果您……”费渡艰难开口道,一字一顿都涩然不知如何成句,喉间仿佛荆棘遍生扎得他鲜血淋漓,手指不安得捏紧衬衫,但话已出口,“有空的话,就我母亲……你们可以,呃……如果可以的话……去看她的话。”


费渡不知自己怎么就说出来这样一句颠三倒四的话,头一次他在骆闻舟母亲面前露了怯,真实的紧张惶然几乎将他淹没。


哪有请人去一起祭拜自己母亲的道理。费渡有些自嘲地低了头,却被另一人一嗓门喊了个清醒。


“好啊,我到时在楼下等你俩,起早点啊,不许迟到。”骆闻舟大大咧咧地开口道,说完还对费渡高调地挑了挑眉。


费渡张了张嘴唇,刚想说你父母亲还没同意呢,况且……就被穆小青一声“姓骆的快死过来看看我这一身衣服行不行?!”


费渡恍然,方才自己说完那话,穆小青女士好像是,立即一拍大腿,点头道了一句“那我可要去试衣服啦——别反悔了。”


于是抬头正见姓骆的爷俩面面相觑——叫谁? 



 
 
现在我也得到我所艳慕的了。费渡看着忙里忙外的骆闻舟想到。 
 
 
 
 

穆小青一身黑裙肃穆,小心翼翼得将那簇小白花放于墓前,墓碑上的女人嘴角带笑,恬静安宁。身后黑伞随她俯身而前倾,费渡大半个身子浸在淅淅沥沥的雨中。


“谢谢你,带我们来。”穆小青起身看向费渡,猝然撞进了那双眸子里来不及掩去的思索和……茫然。她能猜到他的母亲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费渡为了这个决定犹豫过,挣扎过,最终下定决心的勇气。


他爱骆闻舟,他想将,他已付诸行动,将我和他爸当成他的亲人。穆小青想到,倒是便宜骆闻舟这小混球子了。



 
这世间不乏优秀女子,才华与美貌交相辉映,聪慧与灵魂丰饶激荡,对生活竭尽全力,对自由从不放弃。若做不到独善其身洞悉世事,也不被岁月打败,伤痕皆成子女格局,映照时光熠熠生辉。 


未被岁月打败,而是被岁月成就。 


不自由,毋宁死。 
 
 





1.文中*后一段改自顾城《你笑了》 
你的笑,是大海拥抱海岛的笑,是星星跳跃浪花的笑,是椰树遮掩椰果的笑。你笑着,使黑夜奔逃。 
 
2.费渡母亲破折号后那一段“你不能顺从!不能屈服!”……出自原文。 


【舟渡】逐光

 --他恨不能撕裂时空,大步闯入七年前,一把抱起那个沉默的孩子,双手捧起他从不流露的伤痕,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Tell me what you want me to say. ” 

“告诉我,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


“Through the crowded eyes, crying out at me. ” 

“穿越茫茫人海,你向我哭喊。”


“In your place there were a thousand other faces. ” 

“在你眼中有无数张面孔。”


 
 
 

那是骆闻舟第一次看见那孩子。


 

他就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肩上还背着书包,不哭不闹,甚至有些淡漠地用指尖勾着水杯的带子,闻声抬头看了一眼。


 

那眼里有什么?当时涉世未深的骆闻舟没有立即读出来,但他却不知为何,始终记着那个眼神,每过一段日子便能从中琢磨出不同的意味。


 
费渡当时应该是看着他和陶然的,有一瞬间那个眼神可以说是澄澈透亮的,里面含着的希冀一目了然;但仔细去看时又觉得他并未有所聚焦,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一个抬头,视线是越过他们投射去很远的地方。 


像什么呢。


 

像一面湖水。白日时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游鱼往来翕忽,鱼的影子落在水底的卵石上;暮色四合时便只见幽深的一汪潭水,水平如镜之下隐隐可见暗流汹涌。

 
 
骆闻舟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师父的一针见血——“如果有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你,说明他对你是存着期待的,无论结果是什么,千万不要辜负那种期待。” 



那孩子眼里的期待是小心翼翼的,用克制和冷漠矛盾地包裹着。


 

于是鬼使神差般的,骆闻舟走了过去蹲下来,平视得撞进了费渡的眼睛,那里清晰地倒映出骆闻舟尚且青涩的脸庞,他愣了愣,像是做噩梦时一脚踏空的坠落感席卷全身,但很快得又能清醒过来,随后他向那孩子伸出双臂,能感受到他骤然绷紧僵硬的身子,但骆闻舟依然一字一顿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水杯闷闷得落到了地上。 



 
 
 
 
 

“陶然?我不养猫!”骆闻舟靠着墙角站成一根遗世孤立的电线杆,手上文件啪得一卷直指陶然,“我就算养费渡我也不可能养猫的!呸,不对!我要是养猫还不如连费渡一起养了!”理直气壮颇有陶然若是把怀里那只毛茸茸的玩意儿丢给自己的话,就要用一沓纸将陶然大卸八块的架势。


 
以至于后来回想起这一幕觉得很脸疼。 



陶然无奈得看了一眼骆闻舟,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毛团,又抬头看骆闻舟,如此反复几次,倒便成了一人一猫齐刷刷看向骆闻舟。


 

骆闻舟一开始还能负隅抵抗,毫不犹豫得回以坚决的凝视,但不过五秒便败下阵来,没好气道:“活该你当时要给那小白眼狼买猫的,”又忍不住哼一声,才接道:“我最多,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内你找不到人领我就把它炖了,小猫炖蘑菇我告诉你。”


 

陶然抿嘴,小声但清晰地回道:“你当时托我把游戏机带给人家时我都没有说你什么……”


 

骆闻舟:……?!


 

“陶,然,”骆闻舟咬牙切齿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和猫……”


 

陶然飞快地把猫往骆闻舟怀里一丢,在骆闻舟发作之前撒丫子就溜远了。


 

“……一起炖了,连蘑菇都不放。”


 

后来一个月过去了,既没有小猫炖蘑菇,也没有陶然炖猫,只在某个午后胡乱将那猫揉作一团,郑重其事地对它道:“我懒得炖你。应该说你太胖了,一锅炖不下,耗电。所以从现在起,你就叫‘骆一锅’。”


 

骆一锅恹恹得喵了一声,赏了骆闻舟一爪子。





 承


“Would you leave me. ” 

“你会离我而去吗。”


“If I told you what I've done. ” 

“如果我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


“And would you leave me. ” 

“你会离我而去吗。”


“If I told you what I've become. ” 

“如果我告诉你我如今的模样。”


 
 

骆闻舟总觉得最近有人在撩自己。


 

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的清浅木香,时常晃悠在自己眼前讨嫌的身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清二楚还,还有某天凌晨的绮梦,清早起来……某个部位莫名其妙地精神着。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一早就看透了我的色厉内荏,却又偏作不知情的样子,他默不作声,我所有的调侃和故作镇定都形如无物。每当我想要打破僵局时,便戏谑地看着我,好像在说,“快住嘴吧,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知我意,偏作无意。


 
“你到底要怎样。”骆闻舟撑着洗手池,发梢还挂着水珠,看向镜中的自己。 
 
 



 
费渡发觉某人气急败坏的模样特别有趣。 



他好像对幽暗的木香毫无抵抗力,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和自己相比,非常一本正经而经不起一点儿挑逗,被戳破心思时明明恼羞成怒了,偏还要端着一副不屑的模样。 



“我想要你。”


 
 
我惧怕一切象征光明磊落的事物。我不相信神爱世人,只相信神的惩罚。在我看来,信仰不过是迫于神的鞭笞在审判台前低头臣服的结果。奴颜婢膝祈求神明倒不如不如锒铛入狱来得痛快,我相信亮光之下总有阴影,黑暗的存在更有说服力。 



“我能相信你吗。”费渡靠在办公桌前的软椅里,钢笔在指尖打转儿,透过窗明几净的商务楼,人影模糊不清。 



 



“You can't choose what stays and what fades away. ” 

“你无法选择哪些留下,哪些离去。”


“And I'll do anything to make you stay. ” 

“而我会倾尽所能将你留下。 ”


 
 

——“路费结清,这回我可以走了吧,师兄?”费渡挑起眉毛,目光有如实质般扫视过骆闻舟,露出一点儿心猿意马的闪烁,又一触即收,嘴角分明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随即便在骆闻舟“是我拿不动刀了还是你费某人飘了”的脸色下施施然推开车门。


 

费渡在直起身时便觉出一阵目眩,料想不过是方才的“色令智昏”,便不甚在意。可后来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虚无,最后几乎是觉得像原地转了十圈的人,院门向自己扑来,脚下寸草不生的青石板飘忽不定,与阴沉的天色相融,冰凉压抑地悬在头顶。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是骆闻舟跟上来了。


 

——“费渡!跟我说句话?!”


 
说什么啊,我会爱你爱到不可自拔吗。 
 
 

费渡是一动不动地窝在沙发上看见骆闻舟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心绪却起伏不定。


 

你本不该来的。你来做什么呢,这里荒草萋萋,冰冻三尺,只剩我一点儿羸弱的情感。


 
走吧,不然我会永远推开你。 



汽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请一定离开我,费渡想到。


 
只留我一吻。 

使我有残想于余生。在无尽的深渊和周而复始的黑暗中记得有一物似月光轻亮。


 
 
 
 
 
骆闻舟是真的气坏了。这个人有没有良心,明明敞开门了,笑意盈盈邀请你进去,却又在你兴高采烈走近时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一言不发龟缩回自己屋去。 
 
 

不就差临门一脚吗?我今天,今天不把姓费的弄出来我就跟他姓。骆闻舟干脆利落哼了一声,想道。


 

一辈子那么短,俯仰之间,白驹过隙,可情感不一样,是绵延不绝,是一生最心动。我总能想出办法的,谁让他要占着……我喜欢。


 

锁被撬开的“咔哒”一声,骆闻舟差点欢欣地和自己击个掌,看见费渡一瞬间没来得及隐去的茫然无措,暗道一句想不到吧姜还是老的辣,你师兄我天下第一能干。


 

“我说了不会再敲门,滚出来。”


 
费渡眨了眨眼,在骆闻舟的注视下有一点儿同手同脚地“滚”了出来,方才的漠然无谓在骆闻舟面前灰溜溜得丢盔弃甲,跑远了。 



他还回来找我,明明身处这么黑暗的地方,就我这样胆怯的人。


 

这个人是真喜欢我的。费渡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好似多年的坚冰融化,一流就流向骆闻舟。


 
骆闻舟能看见费渡一闪而过的怯弱和小心翼翼,一颗悬着的心完完全全落了下来——他还是希望我回来的,他不想我离开。是深渊……但这是我的,是我的纵身跃下。 
 
 
没有神明高高在上等人祈求,你依靠自己,但日后,你可以依靠我。骆闻舟看着费渡想。 
 
 
费渡小口地吃着卤面条,蒸腾的热气暖烘烘地扑到人脸上,熏得眼睛有一点湿润。 



该看看光了。这个人,他可以成为我的立场。费渡抬头看了一眼骆闻舟,若有所思。 
 
 




“我偶尔离开,永远回来。”


 
骆闻舟睁眼,正看见费渡一手撑在自己耳侧,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他正欲对这个姿势表达一下不满,便听费渡开口道: 



“哥,我知道,滚下床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费渡顿了一下,将“特别是对于某些蠢的”一句话囫囵咽了下去,眼角眉梢故意挂了点儿带着嫌弃的情绪,才继续道:“可你滚下去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被子和我一起带下去?” 



费渡说的很严肃,但骆闻舟却没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发不可收拾般笑得前仰后合——和你比起来我确实是个很糟糕的人,还要管着你不许喝酒不许鬼混,但既然这趟贼船都上了……就只好在贼床上待着吧。 



骆闻舟一把搂了费渡的窄腰摁了下来。 



…… 



要继续以生命的热情和繁华相爱,不论过去的刻薄与荒芜,且看将来的饱满和温柔。 






{注:前三段首的英文出自歌曲《No light,No light》}



文化以归

《文化苦旅》真的很好看,大概二刷有感w





读书有方,亦需有感。善读书者,则觉一切声色货好之处,无不跃然纸上;读好书者,思绪不由随作者饱含热泪和心血的倾诉,涓涓而始流。

初读《文化苦旅》,顺着作者的文字,一路从黄沙恣意的大漠到吴侬软语的江南。叹于文化曾经被掠夺的屈辱,感于文化夹缝求生的顽强,喟于文化历久弥新的分量。这满载历史的旅途,是文化的兴叹,是文化的寻根溯源。该百感交集,却仅仅凝聚于一个“苦”字,再担上文化的分量,足足让人觉得这苦涩的味道浓得要化不开了。

初苦于莫高窟的道士塔,本蕴藏了满当的古经,却在无知人手下支离破碎。“九千多个经卷”,“五百多幅绘画”,“三十九英镑”,琳琅的数字触目惊心。我看见作者跪倒在沙漠里,大哭一场,只觉他心中的悲怆都要从字里行间挣脱出来,直直得向我心中扎去。但这却仅是开头,日后的文化流失了很远,几乎环绕了整个地球,研究中国历史的学者,难免“屈辱”得向世界购买中华文化,才好窥其先人留下的文明。这如何不能不给后人以彻底的警醒?中华的文化,再也不能被如此巧取豪夺了。

再苦于风声鹤唳的宁古塔,在漫长的数百年间,不知有多少人的判决书上写着“流放宁古塔”,而这些人中,被牵连的文人不在少数。他们从伤痕累累的苦痛中挣扎出来,手忙脚乱地为这片荒凉的大地创造文化――方拱乾著《宁古塔志》,杨宾著《柳边纪略》等等如之。这些铮铮铁骨的文人,为了文化能在野蛮专制下生出顷刻的生机,不顾命运的苦难折磨,终是润泽了这片文化荒原,宁古塔的历史也因此厚重了起来。

终叹于天一阁的兴衰荣辱,它像是一位耋耄之年的老者,曾辉煌一时,也曾摇摇欲坠,无论是他的创建人如何坚守执着,亦或是后来的藏书流落四方,它都一一走过来了。最动人的描摹是作者文末的自问,又像是在替天一阁询问――“你来了吗?你是哪一代的中国书生?”仅这一句话,竟让深夜读书的我醍醐灌顶,不是问你是谁,不是问你来自哪里,而是在确认你的到来,在确认你中国书生的身份。文化本就盛极了历史的尘埃,只待后世的我们拂去、品味、继承。

合书思之。那些举世瞩目的文化遗址,曾经霸气地傲视天下,叱咤风云。被历史掏空的,是该扼腕叹息,但留下的,无一不需以心待之,而作者丰盈的,却是如水的记忆。

余秋雨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治学理念化作疲惫而执著的双腿,把风沙的掩埋和本真的挖掘,托付于思虑的双眸,若非如此,以何雕镂江山,镌刻历史?

读书仅作抛砖,以求美玉而来。美玉何用?助人置于喧嚣现世不染暴躁乖戾,历经磨难始终恪守本性质然,以至于不必深陷愚笨和鄙陋的泥潭中。

我深信,读书正是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的魂魄所在。







(一篇很正经的读后感
侵究。

【如椿】仓促

“他梦见从前扶摇山上,草木葳蕤,娇嫩的鲜花一直蔓延到山脚,枝头上的桃李待字闺中,以水为镜,沾露梳妆。韩木椿拥花而伫,一声呼来群蝶起舞,雀鸟啼鸣,万物都闪烁着恣意的光辉。


一时间春风回首,百感浇头。”




#大概是个教书先生和富家少爷的设定x(算,算重生吧?)





1.

“你不求佛,不求神,怎求到我这空荡荡的天地来。”


“诸佛神明,不都身处天地之间吗?”


“……”


“我想了却夙愿。你要什么?”


“我要你这北冥君的七魄。”


凡有形者谓之魄,无形者谓之魂。魄存形在,而天地灵秀,若能将养生息,未尝不可裨补,只是日后山高水长,颠沛流离或是金缕衣袍,再无相见。


除非赌上一切,买定离手。



2.

童如是越过茫茫的人海,竭力凝视着那位不过十三四岁少年郎的身影,几尽望眼欲穿。


周遭人流如织,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破落木凳木桌旁搭个小灶,锅炉热闹得蒸腾出白气,往来“清汤面”“酒酿圆子”的吆喝声交错,不断有人与童如摩肩接踵而过。有行色匆匆的,被挡着道了不得不嘟囔一句“这人瞅着实在面生的,还一动不动杵在这儿,怪人!”


童如却置若罔闻。



3.

“听说东街口来了位有大学问的先生?”吃着早茶的人摇头晃脑,碰了一下他旁边的人。


另一人点点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那可不。你还不知道吧,一来便有官府的人上门相邀,后语惊四座,将官学内的儒士辩得哑口无言。”


周遭听见的人一拍大腿,囔着“那不就能进乡学当学官了嘛?”


“嗯……说来也怪,当时官府的人确是盛情相邀,但被婉拒了,只在东街置了一处别院,不管是慕名而来的童生或是寻常人家的垂髫小孩都来者不拒。”


东街童如的院落旁,靠近胡同的一侧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影子,四下张望着,见没人注意,拍拍手后退几步,便唰得蹬上墙头落进院中。


童如正在院内抛着几枚铜钱,闻声警惕地回了头,同时手上动作不落,从抖落的袖袍内拿了龟壳,啷当几声有致得让铜钱投入龟壳。


“你是……?”


韩木椿咽了一下喉咙,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位有学问的大先生长得这么……这么好看。


韩木椿唯恐给人赶了出去,连忙像模像样作了个揖,仰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道:“我是领街,就那个最大院子里的少爷。我爹说您很有学问,我就特地来拜访您,嘿嘿。”


这拜访的方式倒挺奇特,童如心想。


“你叫什么。”


“韩木椿。上古有大椿者的那个椿。”说完顿了一下,又嘻嘻一笑,“是不是很厉害,能活很久很久嘞。”


龟壳应声落地,铜钱闷闷地砸在土地上。


韩木椿没太注意童如神色,自来熟得坐了下来,伸长脖子看清了童如手上的东西,便顺口问道:“先生您还会算卦?”


童如淡淡点头,又想摇头,又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从何说起,便没了动作。


只是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韩木椿也不在乎,充分发挥了自己话痨的优越性,噼啪啪啦说了一通,有时童如只是应一句,他又能再说好久。


直到星月皓洁,明河在天。


“啊都这么晚了,”韩木椿说着吐了舌头,“先生我明日再来找您,和先生聊天真的非常非常愉快。”


可我好像也没说几句话。童如有些诧异。


“唔,还未问及先生贵姓。”


“免贵。童如。”


韩木椿应了句,不往大门去,却往下午来时的院墙跃去,童如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便听得院墙那头一声“哎呦”的痛呼。


童如怔愣地站在院中,以手掩面,迟到的悲喜是亘古的月光穿越时空而来,是解冻后的溪水潺潺而流。


前一世的上下求索,不过都活成了眼下最普通的生活。


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



4.

日子过得安稳平静,韩木椿几乎天天傍晚都来。


“我早上和下午不能来看先生,因为要读书做功课。诶呀烦死了,读来读去都是那么几句话。嘿不过还好先生您厉害,我才有个来找先生您请教问题的说辞。”


韩木椿将面前的几朵花弄得摇头晃脑的,童如也不管他,便由他瞎折腾。


“先生,您这花开得真好。”


童如颔首道:“谬赞了。我有一位……故友,他种的花,开得最好。”


“我也挺喜欢花的,可惜花期都不长。”大抵是美好的事物总不能永恒。


童如闻言便勾了嘴角,笑道:“那便收集了落花瓣,酿做花酒,到时埋在那棵树下,来年便可以喝了。”


韩木椿黑溜溜的眼珠骨碌一转,便来了句:“先生你喝花酒!”


童如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淡淡点头,俯仰之间便回过味来,抄起竹简就“劈头盖脸”向韩木椿砸去:“小兔崽子,净说些浑话!”


后来那酒在还是树下埋了有三年之久,韩木椿弱冠之年才取出,一时酒香满院,隔着条街便把一头馋猫引了过来。


韩木椿直接捧着一小坛子酒咕噜咕噜地倾倒下去,酒水顺着少年人仰起的颈脖而下,童如瞥了一眼,便只拿小杯一直低头啜饮,等韩木椿末了一抹嘴角,吧咂吧咂了嘴,中气十足地来一句“好痛快!”


“先生酿的酒真好喝,不过得空我能否带先生去尝尝真正的花酒。”


童如一挑眉,道:“你尝过?”


韩木椿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尝是尝过。所谓‘红稣手,黄藤酒’,那千娇百媚递来的酒总是不一样的嘛,不过……”


“不过什么。”


韩木椿学着童如的样子挑眉,少年人意气风发:“比不过我方才喝的那一坛。”


童如:……好啊长进了本事了。


“别别别先生别不理我了。我再不开玩笑了,发誓,发誓,花酒没喝过,绝对绝对没有喝过。”


木门被人啪得一声关上,门外的人急得跺脚,门内的人却不自觉得勾了嘴角。


后来韩木椿还是进去了,不过是从屋顶上,一句“我要摔下去啦”还没说完,便真的摔下来与童如砸了个满怀。


如果说有哪个瞬间最值得韩木椿念想的,可能便是他义无反顾爬上屋顶,毫不犹豫地跳进名为童如的漩涡。



5.

童如病了一场。


白天是只是几声咳嗽,也不甚在意,直到傍晚时还如往常一般在院子修剪花草,但深秋的天气到底是凉的,第一阵夜风吹来时,童如便一激灵得打了个颤,起身时方觉头脑昏沉。


童如回屋后便躺去了床上,但只觉得身上灌铅般沉重,而睡不着的时候又想辗转反侧,一直在半醒的现实与梦境之间沉浮挣扎,直到月上柳梢头,依稀听闻远中窸窸窣窣的声响,下意识要起身,却还是任由浑身的疲倦将自己锁在床榻。


他能听见少年轻轻的敲门声,在得不到回应之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依稀还说了一句“怎么这么早就睡了呀?”又听见关门声,料想大概是走了,心下缓了一口气,偏头看向掩着的木门,却在朦胧间看见韩木椿噔噔噔跑来,一屋昏暗的夜色下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感到韩木椿将手贴了上来,轻轻得“嘶”了一声后又道“怎么这么烫,都快赶上厨房里的开水壶了。”


童如有些无可奈何,却也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是病了。


从前修道,又在扶摇山那片天地俱灵之处,别说发烧,就连咳嗽感冒都是屈指可数,更是连生病是个什么滋味都没尝出个所有然来。


不过现下是尝出来了。是少年郎有一下没一搭地戳着自己的脸颊,是笨手笨脚放上额头的毛巾,是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偏自己又听不真切的私语。


童如到底还是安睡了下去。他梦见从前扶摇山上,草木葳蕤,娇嫩的鲜花一直蔓延到山脚,枝头上的桃李待字闺中,以水为镜,沾露梳妆。韩木椿拥花而伫,一声呼来群蝶起舞,雀鸟啼鸣,万物都闪烁着恣意的光辉。


一时间春风回首,百感浇头。


醒来时已是天光破晓,万里无云。童如偏头望去,只见韩木椿枕着一个被子的小角酣睡着,而自己身上昨晚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已然消散,虽还是懒懒的不想使力,但已经好了许多。


韩木椿迷迷糊糊醒来时童如已不见人影,当下惊起一身冷汗,慌忙起身便见那人又在院子侍弄花草,不由嘀咕一句“对着自己都没对那些花花草草好。”于是又急急将童如拖进屋内,板着脸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却又在见着童如发上的草屑到底还是没绷住,哼了一声便抬手拂去,道:“我去厨房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先生你今天不许再去院里陪那些花草。”


童如抿嘴,算是同意了,看着韩木椿顶着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一步三回头,又开口道:“你先别忙了,赶紧回去吧。夙夜未归,家里人……”


童如还没说完便被韩木椿打断:“我爹出门做生意去了,母亲回了娘家,这几日我正好得空,便留在这儿照顾先生,先生别嫌了我就是。”


童如哑然。


后来几日也不知怎的,一到夜里便发高热,断断续续好了又坏,身子再好的人也受不住,况且童如本就魂魄弱于常人。


汤药持续灌着不见疗效,偌大的庭院就韩木椿一人跑来跑去,有一两次童如撞见他几乎在药炉前睡着。开口劝了几回,要么被嘻嘻哈哈挡了回去,要么就倔得一言不发。

只童如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大限将至,就算去求了灵丹妙药都无力回天,更不用说凡人不抵用的汤药。


茶叶浮起来又静静沉了下去,内里的茶水被倾倒在白瓷杯里,水再浇下去,茶叶又浮起来再沉下去。


徒劳自己狎弄自己,仓促浑噩。


可我这一生,还是偷来的,再仓促终归也是心甘情愿。童如心想。只是人便是这般,心里的欲望便如野草,一把火烧不尽,一场春风而过又郁郁苍苍,还会一点一点的想要得寸进尺,比如,若是再给他几年,或是几年后可能又会想能不能再给他一世。


6.

转眼到了深冬。


“先生,您不冷吗?”韩木椿望着童如身上并不厚实的衣服,忍不住开口道。


童如立于屋檐下,他面前是大雪茫茫,整个人都显出一种大病初愈后脆弱的瘦削来。韩木椿几乎想伸手抱他一下,想小时候那样,头埋进他的肩窝,可以嗅到这人渗进身子骨的药味和日日与花沾染上的甜香。


童如未曾察觉韩木椿的心思,只头也不回道:“白雪纷纷,我早已是他们中的一份。”


韩木椿眼神黯了黯,不过片刻,又忽闪起来,退开三两步,抓起地上的雪揉作一团便往童如身上招呼。


童如正好转头想看看韩木椿要做些什么,便兜头挨了一团雪球,自然不甘示弱,俯身揉了雪球便予已回击。不过论起玩儿这一方面,童如为数不多的经验还都是有关韩木椿的,所以不一会儿便沾就眉毛鬓发星星点点的雪白,而韩木椿又笑嘻嘻地避开了童如气急败坏的一记雪球。


“唉呀不玩啦不玩啦,左右先生你玩不过我。”韩木椿说着摆摆手,做出一副“我可是让着先生”的模样,却更有些火上浇油的意味。


童如:??


未及童如反应,韩木椿便迎了上去,拂手轻轻拍掉童如脸上雪白,又讨好似的捧起童如方才被雪冰凉的指尖呼着热气。童如低头,只能看见韩木椿头顶小小的圆髻,说来也奇怪,同样仍着雪球,韩木椿手心却要比自己温热上不少。


童如有些不自然地抽出身,道:“不闹了便赶紧回屋去暖暖吧。”


韩木椿紧跟了上去,袖袍下的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刚刚一触便收的冰凉好像仍留在那里,去感受时却已无影无踪。韩木椿垂着头,嗫嚅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先生,下个月我便要进京,四月我就要参加殿试了,”韩木椿停了一下,觑了一眼童如神色,又接着说道,“到时我肯定要做官,还是做大官的那种……”童如偏头望去,少年人脸上稚气未脱,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希冀的光芒。


童如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该前程似锦,不坠青云之志。


再过……四月吗?算算我的日子也差不多了,正好,省得这孩子见了闹心。


韩木椿张了张口,还想说到时我会先在京城安顿下来,然后接双亲过去,再置另一处别院给先生您。京城有好多好吃好玩儿的,先生若是喜欢,我便时常陪着,若是闲吵闹,我就再寻个僻静之处,予先生煮茶论道。


左不过,是想和先生一起。


但他还是不敢说出去,不过他想,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想说的话虽然很多,但机会也很多,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



7.

一年后。


韩木椿孑然茕立于漫天飞雪中,只觉得浑身上下只有从骨髓渗出的冷,而雪覆在身上,却觉得更有温度。


从去年自己离开家乡,进京殿试,后便直接做了官,许许多多需要重新学的东西如蛛网般缠住了自己,一开始先生还常常与自己有书信往来,后来便渐渐少了下来,直到半年前……现下到了年关才得空回乡一趟,却是物是人非。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雪花轻飘飘落到韩木椿眼角,浮光幻影般无声得化开了去,短暂的庄重虔诚,像是情人间再平常不过的亲昵。


这一刻,夙愿终偿,七魄消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