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枇杷树

我与我周旋久 宁作我


背景来自@鱼崇 她超级美丽呀w

【如椿】今宵剩把银釭照

【六爻中秋24h-9:00】

*9102年了我还是跳不出如椿

*变成雪那段我瞎想的,别问我咋变的,我还想知道呢(。

*会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小椿,我觉得他也应该要有一些少年稚气,傲气





朝来试看青枝上,几朵寒栈未肯消。


这年扶摇山的雪厚重。在屋上,地上,枯草上是可见的雪白,若是去摇那累了层层叠叠雪的树,落下来的足以将底下埋成个货真价实的“雪人”。


韩木椿便顶着刚从树上摇下来的雪飞也似得跑到山门口:“师父!我也要去!”


童如回身,伸手抵住韩木椿额头:“又去哪棵树上惹的一身雪?担心着凉。”


“不会!”韩木椿意思意思拍了拍肩上的雪,发梢处却还挂着冰凉的水珠,“师父这回去哪儿玩?”


童如瞧着韩木椿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便无奈,只好在心里叹口气,宽大的袖袍一拢,蒸腾的水汽便冒了出来:“偏你天天想着玩。我这回去拜访温雅,一路上也没时间停留。你便待在扶摇,我未禁山门,你可去逛逛山下集市,只是要慎终如始。”


韩木椿努努嘴,看起来不太开心得“哦”了一声,从那收拢的袖袍里探出一半脑袋,瓮声瓮气道:“那师父要早些回来。”


童如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几句,便离开了,倒没注意韩木椿身后的小动作——只见他反手拿着黄符,用雪水飞快划着,再一眨眼,几张黄符便消逝在茫茫大雪中。


原是韩木椿悄悄化作了一片雪花,顺着风飘飘悠悠赶上童如脚步,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肩上。童如不知为何,或许是觉着大雪天的他那小徒弟也不会偷偷跟出来,或许是心神不定,也或许韩木椿功课虽压线飞过,聪慧机灵劲儿还在,总之童如等走出了这段雪路,也未曾察觉。


越离开扶摇的山脉连绵,气候便越暖和,积雪也薄了些。童如突然福至心灵地捧了一抔雪在手心,看其一点点融化,不由叹句“掌上冰雪怜不得”。


韩木椿却是难熬,早知道他便不好奇去融到那一抔雪里去,现下飞也来不及,变成水珠的符也未曾事先准备好,恨不得原地消失……若能如此,他保证以后好好谨记师父教导,再不干些拿符咒换酒喝的事儿。


掌心的一抔雪融得不快,却也差不多了,只剩一小团汤圆大小的雪白,韩木椿简单地权衡了利弊,担心若再不显形,指不定师父要将自己当什么妖魔鬼怪一掌拍死。


童如只见掌心内最后一团雪顺着掌心纹路,往前滚了滚,还未来得及诧异或是警惕,便被人扑了个满怀,一下倒在了雪地里——


“师父,”韩木椿甩甩头上水珠,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便绽放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是我呀……”


童如一面气极反笑,这孩子还能让人再不省心一点儿吗?一面又心软得不忍斥责,只好叹口气,不轻不重得往韩木椿头上一拍:“起来,不知轻重。”


韩木椿本打算麻溜麻溜地爬了起来,可大冷的天似乎也冻不住少年炙热的心绪,见师父似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整个人便又快活起来,这不,起身到一半就佯装没气力,哼哼唧唧又倒在旁边的雪地里。


童如觉着这段时间自己的叹气数快赶上往常所有日子了,一开始还是个不爱说话病殃殃模样,后来逐渐开朗会说些话,可眉目间还有散不去的忧愁,现在可好,能将一块石头说出花来,也能教他师父打不的骂不得,自个儿憋着难过。


“好了,雪地里凉,快起来,”童如起身去拉韩木椿,“早知我便封了山门,省得你胡闹。”


韩木椿又一垂眼,双手举到童如眼前:“师父,好冷。”


“前方客栈,歇歇去吧。”童如接下身上披风,搭在韩木椿肩上,“下不为例。”


两人在客栈休息了会儿,晾干了衣服,雪也几乎停了,便又向南去,风雪既停,御剑便快了些,不出一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过了前面的树林便是,跟紧些,这段时间不太安稳。”


韩木椿点点头,丢下手中的草编蚂蚱,快步跟上。


童如默默地周转起周身真元,念起清静经,掐了个手诀,在眼周轻轻一抹,他眼睛里便有寒霜一闪而过,一般鬼蜮伎俩在他看来必然无所遁形,然而这里一开始并无异常,虽说山川之气寡淡,但也无甚么魔气扰乱,只是越走,这林子里的雾气便越重。


“小椿?”童如不安道。


“师父,我在。”


雾气厚重,几乎到了看不清脚下路的地步,火折子也忽明忽暗,原路返回也难,童如的面色愈发凝重,是他大意了,一路上安稳,临了了便放下些警惕之心。


“师父,你在哪儿?”韩木椿本是刚好看见童如身影的,也牵着衣角,可刚刚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脚, 便下意识松开,再反应过来时眼前只有白色的雾气。


“你跟上些,我……”童如回道一半,便被一道直冲面门的魔气打断,即是躲闪不及,便直接扛上,哪知其难缠得很,一瞬幻化出千万道黑影,但童如也直接,不去揪其真身,只全部打散。


“哈哈,不愧是扶摇童如掌门!”


“来者何人?毋需躲躲藏藏!”童如说着双手向下一压,周遭春华如瀑散开,万物仿佛重新苏醒,伸展的藤蔓一点点将雾气打散。


那魔修冷笑一声,也不再躲藏,直冲了上来,竟是个一头双面的东西!


一时纠缠的魔气将童如裹成一团黑雾,但只是一时,下一刻凝霜而成的剑气便直指那魔头颈脖,那魔头竟也不躲,又是一声冷笑,狠狠撞上剑锋。


童如心下怪异,却抽剑不及,只听得一句叫嚣:“好好找找你那宝贝徒弟身在何处吧!”


说罢雾气完全消散,四下无踪——周遭的花藤草木也全部凋零,生机断绝。


童如方才的剑气被强行收敛,全冲了他内府元神而去,又兼有心慌意乱之绪,嘴角开始浸出细细的血迹,之前厚重如山的魄力现在却撑不住他意识清明,只无措得四下窥探。


“瞅瞅你那样儿!”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童如下意识运气,却在听清人声后长舒了口气。


原是温雅真人。


只见他从东南方而来,肩上搭着的正是童如的小徒弟韩木椿。


“他如何?”童如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得去探其神识,却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


“你小心些好吧,他着了那魔修的道,入了幻境,我一时也没参透何解,想那魔修大概是有备而来。对了,那魔修呢?”


“死了。”


“什么?”温雅真人差点儿跳起来,“你好歹留张嘴啊?”


童如颔首,不再言语。


“你你你又……唉,”温雅来回踱步,最后离童如一米远道,“要不,你节个哀,你看这东西本来若是冲你而来,以小椿的修为……”


“为何?”童如淡淡问道,眼中刚刚褪去的暗红似是又要被激了出来。


温雅真人“啪”得一收折扇,看似无意地指上童如眉心,拖长声音道:“这幻境如何而来,你不知道么?”


童如神色僵了僵,是他作孽太重,可为何要报复在不相干之人身上?


“帮,帮我个忙……”童如缓缓开口,声音却像是淬了血,“将小椿带回扶摇山,封山,若是他不能走出来,就……”


童如没有说下去,只取下掌门印,又从身上拿出三枚铜钱,要一并交给温雅。


温雅吓得一步跳开,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人我带回去,拿这些东西来收买我?”


童如没理会他的故意曲解,只继续道:“待小椿醒来,你便将东西交给他,我便——不回去了。”


“你不怕他恨你么?”温雅隐隐猜到了些,可怕的念头在脑中横冲直撞,但却没有问出口。


“我不差……到时候,也不差这点恨意。”


如今唯有……他唯有尽力自持。


且说韩木椿在幻境里跌跌撞撞,全然未察觉自己身量变小,记忆中有什么仿佛正在流逝,忽然便置于一片杀声中——


是他儿时最深,最不愿回想的噩梦。


他眼睁睁看着歹人手起刀落,而他还如儿时那样跪下来哀求他们放他阿爹一命,元神和幻像中的自己同时磕得头破血流,只是这次再无人来救他于水火中,一炳长剑穿胸而过。


来不及感受痛楚,画面便一转到了山清水秀的扶摇山上,幻境中的山上不只他一名弟子,而其他人都对他这个半路来的冷眼相看,门派相争残酷,扶摇掌门也负手旁观。


最后的最后他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的深不见底的深渊,隐隐听见哗哗的水流,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叫嚣着“跳吧,跳下去吧,反正也无人爱你,怜你,知你——”


韩木椿纵身跃下。


外面的温雅真人险些吓得昏了过去,他只见小椿的神色陡然颓败了下去,几乎再无血色,下一秒,却猛然呛咳起来。


韩木椿挂在陡峭的崖壁上,他只是不小心看见了一株小花儿,长在夹缝深处,呼啸的,杂乱的记忆竟纷至沓来。


温雅逮准时机,一脉温润的真气小心谨慎地顺着韩木椿经脉而行,不一会儿,他便微微张了张嘴:“哪儿,这是在哪儿……”


“别说话。”



又过了几日,韩木椿完全苏醒过来,却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只问了句“师父去哪儿了?”,便再无言语,温雅长叹口气,也只把掌门印和三枚铜钱放在他手心。


“你师父他,唉算了,总之你要好好的便是。”


韩木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孩子脾气,也不追问,往日里这种时候他定要皱着鼻子懊恼,挤眉弄眼的,可这回他的眼里清清冽冽的,像扶摇后山那汪冷泉,张了张嘴,干脆利落道:“好。”


“那你好好的……功课不许落下。”温雅本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却发现少年人的身量已然拔高,站在比他高一阶的台阶上,竟是与他平视,便只好将手落在韩木椿的肩膀上。


韩木椿点点头,温雅将东西一并交给韩木椿,也转身离开。


韩木椿在原地站了许久,好一会儿才挪着僵硬的步伐回头,没走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想叫住温雅真人再问些什么。


只是身后已空无一人。




“百花酒……我等师父回来一起喝啊……”韩木椿喃喃道,不由自主上前想跨越山门,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柔柔地推了回去,像那人温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手。


韩木椿没来由得眼睛一酸,回身望了一眼漫山遍野的绿,想到前些日子撒下去的花种子才刚刚冒了个芽尖儿……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那日韩木椿正在修整花枝,不知为何总心神不宁,先是剪刀口戳了指尖,又左脚绊右脚,险些摔个“狗啃泥”。临近傍晚时,扶摇山门便一阵喧嚣。




“何人敢扰扶摇清净?”韩木椿立于阶梯之上,山风吹过,衣带飞舞,少年人凌厉傲然的风姿便露了尖角,他也一改往日笑脸,态度几近傲慢,面无表情的冲那些许个修士道。


果不其然,一位年长些的修士不由皱眉,上前半步正欲呵斥,却被为首一人拦下:“我们是天衍处的,想来拜访贵派掌门,还望通传。”


韩木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露出来:“甚么天衍处?我扶摇向来不参与各派往来。回吧。”


一番话下来已有人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道:“都道扶摇每代必出妖邪,现今难道是心虚不敢见人了么?”


“我听闻扶摇除了掌门只有一个小徒弟,面前这位估计便是,他不会已经……”


韩木椿懒得再言语,嘲讽的目光不遮不掩——他几乎没有这样严厉过,背手拿在身后的木剑浮到身前,平平无奇的木剑上竟有流光若隐若现。


几乎来不及反应,木剑便势如破竹地飞了出去,虽被那道无形屏障挡着,剑气却毫无衰减地穿了过去,天衍处的人手忙脚乱为这道剑气“让”出一条道,身法慢的被削了衣角或头发,他们身后的马儿没有有躲避的意识,痛苦哀鸣一声便倒地不起,脖子汩汩地流出黑红的血。


“无名小辈莫要欺人太甚!”


韩木椿懒懒一抱拳,淡淡道了句“得罪,请回”,收回木剑,转身便走,隐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是微微颤抖。


又过了几日,童如掌门便回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四圣,他们似乎已在山门外恭候多时。


韩木椿记得他们,朱雀塔许应知,白虎山庄纪千里,青龙岛顾岩雪,玄武堂卞旭,当初师父联合四圣一手创办“足下堂”,他有幸见到四圣并肩而立,均是长身鹤立,风采出众。


现今却冷眼相看,刀剑相向。


而童如掌门却已裹了一身的伤,眉目间尽是掩不住的倦色,沾染星星点点血迹的衣裳还未换下,韩木椿来不及上前,便被一道符咒困在不知堂的木门内。


他的师父似乎回身看了他一眼,也似乎没有机会回头,数不清的刀光剑影从不知堂的门缝间闪过……


等到韩木椿强行破开禁锢,门外已空空无人。


后来许多年,无论是痛苦得与另一具身体磨合,还是闲敲长夜的棋子,他都反复梦着往昔,梦扶摇曾经漫山的花,每棵大树下的百花酒,甚至是小溪里的螃蟹,山林间的野禽飞鸟……


还有自己离经叛道的绮念。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何恐相逢是梦中!



天方破晓,韩木椿低头看了眼枯瘦如老人的手腕,无悲无喜,一拂袖,灯花也便落了。



1.“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出自晏几道

2.“朝来试看青枝上,几朵寒栈未肯消”出自徐渭

【陆林】陀螺

*推荐同名bam:陀螺(李健的声音真的好温柔我死



“在田野里转

  在清风里转

  在飘着香的鲜花上转”



办公室里屋的观景带里生长着憨态可掬的小蘑菇,水灵灵地撑着伞盖,旁边花盆里的花还伸展着花骨朵儿,看上去实在生机勃勃。


“嘿,这玩意儿好像到哪儿都长得挺好……还是说,格外得到将军您的青睐眷顾?”陆必行说着便伸手胡乱摸了一把,自然粘了一手湿润的菌丝。


林静恒短暂地分给他一个眼神,大体意思不过是“滚出去别在这里边碍手碍脚的”,奈何陆必行大概粉丝滤镜太重,自动理解为“林宠溺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便死皮赖脸四仰八叉地赖人办公室里,撑着手对着林认真短暂地发了个呆,又坐直了身子,打开个人终端处理起了大大小小的战报信息。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分明坐得不近,却好似能听见对方轻微的呼吸声,不由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与宁静。


直到暮色四合,不远处的广场渐渐喧闹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响起带着微弱电流声的音乐,两人同时向外望去——


此时八星系边缘的战火短暂地偃旗卧鼓,茫茫太空中星河闪耀,广场那儿的人不知在乌烟瘴气地搞着些什么,围着一方四张木桌拼起来的大桌子手舞足蹈,桌子中间的锅炉冒着白气,还有人抱着比人高的锅碗瓢盆正往那儿走去。


“唔,或许是个小晚会……?”陆必行开口道。


“如果这算是个晚会的话,”林静恒偏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换了个问句,“你或许可以下去当个主持人?”


“不行,我可还在陪你,”陆必行边说边向林静恒走近,猝不及防一伸手抚上林静恒的眉心,吊儿郎当道了句,“皱眉变老。”


林静恒还未来得及发作,就听见哐哐哐的砸门声,而陆必行又一触即收,面色不改得向门口走去:“来了,敲鼓呢这么大声。”


门一开,便是一口小奶锅撞进了怀里,拿锅的是周六,陆必行一咂摸,方才这小子八成是拿锅“敲”的门,再仔细看眼,耳朵上还别着朵娇俏的小花。


“哟,还整挺好,”陆必行接过,也不看眼是啥,先夸了句这铁汉柔情,“哪儿偷来的?”


周六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胖姐家门口摘的,她有意养了几丛,不知什么花,好活,打算以后在广场上,在各家各户门前都种些,中看得很。”


周六说这话时眼里有光,牵着人的神,让人不由想起传说中的桃李春风,江湖夜雨。


要是第一星系的沃托,每一株花,甚至每一片叶子都是经过设计后的生长,哪儿有这样的任植物自己生长,也难怪被称为世界上最美的园林博览园。


可这是战火纷飞的星球,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似乎突然变得紧密了起来,原本贪生怕死的人可以被集结到一个队伍里,在步步逼紧的战局间偷得一段插科打诨的时间;原本苟且偷生的人可以会在一大锅饭前围成一圈,或是各种污言秽语井喷似的往外冒,或是悄悄憧憬一下不知有没有的明天,憧憬温煦的阳光,鲜艳的花朵儿。


一切的一切都是熠熠生辉的生命,如同在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绚烂耀眼,哪怕最后只沦为一抹灰烬。


“大家伙儿想邀请你们,我没敢替你们应下——喏,这也是胖姐煮的,说先端给你们尝尝。”


陆必行闻言才打开锅盖瞅了眼,热腾腾的白气便横冲直撞了出来,原是锅底藏了隔层,红白的汤底还咕噜咕噜冒着滚烫的泡,小些的脆丸上下浮动,大的虾球沉下去些,只露了一点粉白;白菜叶子和薄薄的肉片裹在一起,晶莹的粉丝染了汤底的红,艳得很。


陆必行弯了眼角笑开了:“倒是好久没吃上这口,替我谢谢胖姐。”


“好嘞。”周六应一声,便又飞也似得跑下楼去,陆必行这才看见他后腰带处还插着一束花,花瓣已经耷拉了下来,花枝还歪歪扭扭绑着粉色的丝带,他不由摇摇头——哪个女孩子要接这束笨笨的花。


陆必行走到窗前,将窗户开到最大,免得食物的气味溢了满屋。林静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手也没停拆了营养膏包装纸,这一幕落在陆必行眼里不知怎么又变了味,好像是林变成了只可怜的小猫,看着人美味的食物,自个却可怜巴巴吃着猫粮。


“来口?”陆必行屁颠屁颠溜到林静恒旁边,裹着食物的香气,嘴角也被染了些红汤,“那东西什么好吃?”


“五星级营养膏也是营养膏。”


“将军你用胃思考也聪明的。”


“来口来口,吃过不后悔,后悔没得吃。”


……


陆必行乐得聒噪,还好他不边吃边唠,却是呼啦呼啦吃下一大口,开始烦林将军一句,再吞口,再烦句……


林静恒估计是被他烦够了,不知在他哪一句的“推销”后突然走近,俯下身去,抓着陆必行的手腕抢了个快要入口的丸子。


陆必行眨了眨眼,似乎被这半路截胡给吓傻了,突然就止了声。


“速成食物而已,少吃些。”林静恒没甚表情,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心想浮躁小年轻连口味都浮躁。


陆必行缓过神来,故意小声嘟囔了句,声音控制得刚刚好:“吃就吃嘛,凑那么近干嘛,还是将军你就喜欢抢人送到嘴边的食物?”


林静恒眼角跳了跳,岔开话题:“他们在做什么?”


广场上的人又多了些,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有的席地而坐,有的站着手舞足蹈。


陆必行:“晚饭后似乎有个舞会,估计有的人等不及。”


“如果挥舞手臂也算舞蹈的话……”林静恒突然打了个喷嚏,估计是被空气中弥漫的辣味呛的,只好停了这句“中肯评价”。


“那你去吗?”陆必行吸溜到了最后一口粉丝,看着林的眼睛亮亮的。


果不其然林静恒一皱眉,陆必行感觉他下一句就是“你确定要我和一群猩猩去挥舞手臂?”——那画面感似乎……不太真实。


“太遗憾了,林。”陆必行甩了甩头,丢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退了一步,“那你可欠我一支舞。”


“狗屁,快滚。”



先滚蛋的可不是我。陆必行对着已经枯死的观景带发了会儿愣,还是没让湛卢动手清理。



“在沉默里转

  在孤独里转

  在结着冰的湖面上转”


“陆校长,今晚跨年,有一场舞会在……”机械手上累着层层叠叠的文案,但依然不能阻止它发出自己的声音。


“湛卢,我知道了,”陆必行一摆手,从堆积的文件中抬了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从今早起,已经将这件事说第五遍了。”


现在是第八星系独立纪元十年,陆必行抬头时墙上的时针与分针正好重合,今日的天气凉爽,落地窗大开大敞,现下仔细一听,方才觉得不远处的人声小了些。


总长办公楼落于闹市,楼下政府广场将喧闹的街道隔开,但只需从三四楼的窗户向下便能望见。窗户自然隔音,据说关上窗后的办公楼连楼下在吹唢呐都听不见。


明日新年,街道上自然是更加人声鼎沸,但陆必行愿意开着些窗,砍价叫卖人挤人的嘈杂远远听去竟也有些安心的感觉。第八星系不比沃托,那儿最繁华的街道也只有并排行走的机器人,摩肩接踵的街道可一点儿不符合沃托的文明。


似乎远古地球时代才会有这样的“盛况”——也只幸存的第八星系把这叫作盛况。



晚饭时间过后,陆必行便套着人模人样的西装来到会场,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或许是今晚跨年,或许只是没来由的想法,金碧辉煌的大门一打开,他便想起那座清冷的屋子,其实他方才已经回过了,空荡荡的,偏偏湛卢还要将大红的蝴蝶结打在爆米花的脖子上,营造一份诡异的喜庆。


他如何不能落荒而逃。


轻歌曼舞,香鬓丽影,这般的舞会上总能让人有国与家已昌盛繁荣的念头。陆必行与每个人握手,何人来敬酒总是一饮而尽,间或还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所有人都愉悦,所有人都尽情,没有人在此时不识趣地提白天的焦头烂额,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吉祥话要在此时道个痛快。


数不清的人祝福他陆必行新的一年万事顺意,他也真心回贺道好运滚滚向你来,第八星系的人总归在骨子里有那么点真情实感,尽管有些一杯下肚,五湖六海皆我儿的壮士在开场不过一刻便喝高上头,于灯火辉煌的大厅之下亲切问候别人全家。


场面小小得乱了几遭,倒是将这刻意营造出来的庄重肃穆冲淡了许多。



“在欢笑里转

  在泪水里转

  在燃烧着的生命里转”



陆必行不远不近地瞧着,忽然便想起了很早很早之前的一件旧事。


那晚陆必行自然是下楼跟大家侃了会儿大山,被人灌了些自酿酒,入口顺,后劲却有些大,不过还好陆必行行得不多,酒量就算其一。


客厅昏暗,林大概是休息了。陆必行进卫生间抹了把水,便觉清醒,正欲上楼,便见林静恒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只开了二楼楼梯口的一盏小灯,戴着白手套的手修长,顺着实木扶梯蜿蜒而下,漫不经心地向陆必行眼前一伸:“来。”


陆必行愣了愣,哪儿还有什么醉意,若是有——也非因酒而醉,只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便被林静恒猛得往前拽了一步。


“会跳么?不会就跟着。”


舒缓的乐声立马响起,要说这人没有事先预谋,陆必行是不信的。


林静恒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抽了抽鼻子,便微微弯了一下腰,沃托做派果然绅士,笔挺的衬衣露一点干净漂亮的锁骨。陆必行却显得更措手不及,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不会……”


说谎,要不就是独眼鹰啥都不靠谱,这点儿学前教育都不到位。


林静恒没说话,只随着节拍拉着陆必行,陆必行果真像个第一次打游戏便被人强行带飞的“小白”,踉踉跄跄踏着虚步,也慌慌张张踩在林静恒的皮靴上,上一秒险些直接跌进林的怀里,下一秒便如受惊的鸟儿扑腾开来。


林静恒不由失笑,他连轻轻一笑好似都有着蛊惑:“你在怕什么?”


——“陆必行,你在怕什么?!”


是忽如其来的天旋地转,陆必行突然觉出一阵呼吸急促,拽着林的手不由收紧,这回是他反客为主,步步逼紧,逼迫林静恒撞到了橱柜,酒杯无力地晃了晃,“啪”得一声脆响摔在了地上。


林静恒皱了皱眉,垂着的眼睫挑开,幽深的眸光便望向陆必行:“多紧张。”


“背放松些,我也少跳。唔,你应该算第一个和我跳舞的。”


“林,你为什么而活?”陆必行刚问出这句话,便觉着喉头发干,不由咽了咽唾沫,“他们今天说,要在第八星系的每一天街种上花,在鲜花里跳舞的话,每一步都有花香。”


“他们还说,为了这样的日子,怎么着也得多活几天。”


倒是很难想象第八星系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经历让他们突然开始学会期待未来,或许是意想不到的艰难胜利让他们有了来日盼头。


林静恒微微低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也或许他本想呛声,只道:“话多。”


——如果真有什么要失去的,那就是为此而活。


陆必行用力挣了挣,手无意一挥,橱柜里的酒杯便“啪”得一声脆响摔了满地。



你是最好的月色啊,而我是去年冬天冻僵的蛇。





“如果我可以停下来

  我想把眼睛睁开

  看着你怎么离开

  可是我不能停下来”



一时间幻象破碎,人情按部就班。


陆必行怔愣地站在家门前,过往似乎一场大梦,如今醒时常做梦,梦时常醒,在梦魇的中隐藏罪恶和不甘。


他记得那日两人手忙脚乱,应该说只他在手忙脚乱,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伸手便抓,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急着隐藏什么罪证。


林静恒在陆必行冒冒失失用手碰玻璃渣时肉眼可见得慌了一下,也没心疼刚换上的衬衣,湛卢方才清扫过的地板,只拍拍陆必行:“休息去吧,让湛卢来。”


说完他便上楼,转身时没来由想到或许刚刚我该揉揉他毛茸茸的头发。


陆必行还是蹲着,但抬头,看见灯光打在实木地板上,却没能跟上林静恒的步伐,他似乎越走越昏暗,越走越孤独。




人人都杀心爱的人,有人用难看的脸色,有人用甜言加蜜语,有人用金银钱钞,有人用缠绵亲吻,林,你用什么呢?


你不置一词,你无动于衷,我却自愿拿起利刃,剖出鲜活跳动的心。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想狠狠拽住林的肩膀,声嘶竭力地问问他,你不曾动心吗?你真的不曾对我动心吗?你难道不会动心吗?




那支舞似乎只是他们进入的一个倒立世界,在那儿,左即是右,右即是左,黑暗即光明,思绪即实体……他们在那儿,只有他们在那儿。


他和林静恒走过的时光,实在短暂。


“我究竟要靠什么才能不去想你?”


我靠第八星系从荒芜到百废俱兴的艰难,靠无休止的工作安排,靠封锁与你有关的一切记忆,迫使所有人对你三缄其口……


或许像那些个封建迷信的人,整日神神叨叨,念念有词,尽管庙宇崩塌,神还是神。


【陆林】一个日常小甜饼

*我简直就是一失踪人口orz




——乱世哪儿有可靠的承诺?


 人人逆流而上,时刻警醒着自己,莫不要化作这滚滚时代洪流中俱下的泥沙,连昙花一现,稍纵即逝的资格都没有。
也千万,千万不要为了一句口头的承诺困顿半生。
 
 
 

头发还湿漉漉地挂着水珠,林静恒只随手用毛巾捋了发梢,便将自己轻巧坐上阳台的横栏。


二楼的阳台是托出去的一块地儿,不算高,没有什么能将整个第八星系尽收的视野雄心,只堪堪能看了自家花圃黑黝黝的草,出去些是白晃晃的路灯,土地资源也不紧张,故而邻近的屋舍离这儿还有些距离,只能看个轮廓,还有窗户帘子间探出个头的昏黄灯光。


最远的,最清晰的景要抬头――浩渺的星空,白天晴朗,夜晚的星星便格外透亮。


陆必行本挑着路灯在花园里侍弄花草——虽然目前为止只有草,花还蒙在土里莫得发芽。无意间抬头,便瞧见的是自家将军横坐在栏杆平台上,松松垮垮挂件浴袍,四肢是舒展放松的姿态,看不清神色。


第八星系的人骨子里是慵懒,战时表面忙碌,一安定下来便恨不得长在沙发缝里,或许也影响了这儿的宇宙生灵,星光璀璨的夜空一般得有个月亮挂着清冷的气质设定与之争辉――往往月亮终是要压一头,毕竟古往今来的诗人只为银河作词,还鲜有单独为一颗星星吟诵。


露台窄,平日像这样的晚上陆必行爱在这儿摆几听啤酒,冰的,冷得一口灌下去天灵盖上都能冒冷气儿,再配热乎乎的,麻辣香脆的烤串,“冰火两重天”的刺激爽得人可以开机甲穿越时空,单挑曾经闹得天翻地覆的海盗团伙。


再凭着这点儿“上头”的酒劲讨一个八爪鱼似的拥抱和一个绵长的亲吻,才算真的醉了。


但如此不检点,不,是不健康的生活习惯没过两天便被雷厉风行的将军抹杀了苗头,导致现在陆必行只能仰头对着林静恒悬出露台的一截脚踝发呆。


脚后跟往上的骨头本身就好看,小腿肌的线条也均匀流畅,据说白银十卫个个都是打架斗殴的好手,一掌可以掀翻头盖骨,一脚可以把肋骨踹进心脏,是真是假不知,毕竟他们以为只有自己人才值得亲自动手一打。


惯会用鼻孔看人不知是跟哪位领导学的。


陆必行也算是自己人了。上回,哦不,上上回,是他头一次对那裹在军装长裤长靴里的小腿动心思,林静恒在第八星系正装难得,正装出现在家里更难得,隔着衣料摩挲这位的小腿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林静恒一开始还很奇怪今儿某位闲散人怎么看怎么鬼头鬼脑,终于在他踮脚去开厨门时陆必行将想法付诸行动,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伸出“魔爪”,身体力行地完成了万千少女,不是,几乎无人敢想的行为。


弹性好到陆必行差点一激动跳起来撞林将军的下巴,只不过他没这个机会,下一个半秒便以半蹲的姿势被锃亮的军靴踩着肩膀压到墙上。


那是一个……足以又让陆必行浮想联翩的姿势,毕竟他的脸皮和耳根子应该不值得他为做错事脸红。


“唔,让我猜猜,你的脑袋又在去沙发下跟爆米花亲切会晤时给夹了吗?” 
 

啥?啥爆米花?可怜陆总长满脑子颜色废料还没抖干净,冷不丁听人开口嘲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家里还有几只其他活物。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谁能想到林将军会愿意从脑子里分出点点空间,记下居家烦人机器人养的宠物的名字。


故而现在,尽管陆必行现在还脸红脖子酸,还在锲而不舍地举着头发着呆。忽然就觉得漫天星光太远,穿过平流层大气层再到达这一方小天地的太少,看个人都模模糊糊的。


只好低头不满地咂咂嘴,愣头青似的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像是遇见了最无解的题。


复又琢磨出另一番滋味,觉得星光太多,一个个打着转儿围着他家将军,光线朦朦胧胧罩在林静恒露出的颈脖,手腕,脚踝上,柔和又美好,嫉妒得陆必行想跺脚。


只有他可以那样看着林静恒,有他一颗星星绕着林转就好了。


亿万星河内无数星星,便是离得最近的两颗也各行其道,互不干扰,但有的却可朝夕相伴,有的却轮上几亿光年也打不上一个照面。


倒是有些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林静恒已然盯着楼下那人猴儿似的抓耳挠腮许久,先前那般炙热的目光他怎会无所察觉,以为不消片刻陆必行便要冲上来嘟嘟囔囔几句“别摔着别着凉我要担心的,你快给我抱会儿”。


真傻。想着想着林静恒也发了会儿愣,不自觉弯了眼角,又马上反应过来绷住了神情,咂摸出件事——傻气果真会传染。


于是他丢了条毛巾下去,方才捋头发那条,丢的动作堪称粗暴,兜头砸在陆总长的一脸,直接将人神游星际的反射弧拉了回来。


又抬手朝人勾勾手指,是个极懒散的上位者动作,大概现在放眼望去整个星系,只眼前这位能将这些个睥睨旁人的动作做得有底气又不假正经。


这事儿,这动作在陆必行看来又不是那么回事儿,毛巾上有跟他睡衣衬衣相同的洗衣液味,又沾了丝丝缕缕洗发水的香气,兜头砸人一脸,神游的思绪马上拉回来了,又马上跑进大染缸里染了颜色。


这才有堂堂陆总长抓着块毛巾,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皮。


我真是一脸皮薄又腼腆的小伙子。陆必行想到。


但终归还是没脸没皮,一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去,饶是现在一丛娇嫩小花破土而出也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或许花园里该种棵树,离屋子远些,免得风一吹便满屋子落叶,但若是正好歪脖子到飘台的树杈又好,可以悄悄爬上树,趁着自家将军来露台透气时扑他个满怀。


——挨打也值,就是去讨打的。


不过陆必行倒没有冲上去风风火火将人从露台上拽下来,而是自己也坐了上去,摇摇晃晃歪头斜身撅屁股地倒在林静恒肩上。


“起开,做什么呢。”


“喏,那颗,那颗星星,好看不?”陆必行伸手一指,哪儿管满天的繁星被他指中的是哪一个。


“好看。”林静恒眼角顺着他指尖一挑,俨然一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昏君模样。


“过个一两年,我辞了这总长位儿,我们便到那上面去住着,我们可以上午睡懒觉下午睡午觉晚上不睡觉,嘿嘿,”陆必行不由弯了眼角,这才露出了一分当年那个满嘴跑火车鬼头鬼脑的愣头青模样,“这狗屁日子可累死我了,我还是想……”


陆必行突然说不下去了。


怎么说,我还是想当回游手好闲的业余机甲师,著名的败家子,啥都没有就是敢想的光杆校长,还可偷空与他那独眼鹰父亲展开洗脑与反洗脑的斗智斗勇工作。


可这也太不切实际了,还逃避,消极,令人小瞧——倘若你已意气风发,名利双收,甚至再无所求,再想回一趟幼稚园小学初中过一段浑噩日子或许可说是体验乐趣,但若想着永远留在过去,便和碌碌无为之辈没什么精神上的差别了罢。


林静恒伸手捋了一把陆必行的头发,蓬松柔软,让人忍不住再伸手一次。他倒是对过去的,消逝的,让人怀念的没什么执念,从前那个喜形于色的小朋友很好,装腔作势的陆校长很好,现在八面玲珑的陆总长也很好……是他就还很好。


陆必行回过神来,却有点想甩自己一大耳刮子,他见林静恒半天不言语,以为自己大约是又把天聊死了,便小心翼翼坐直了身子,靠近林静恒的手指带着讨好意味的戳了戳他。 
 
 
 
林静恒直接偏头凑了过去,吻在他一侧的眼睛上,近乎蜻蜓点水,又轻声,但认真、坚定地道了句:“珍惜当下。” 
 
 

——我很爱你,乱世中没有可靠的承诺,但我对你有。


这回陆必行没再怂,拽着林静恒衣领便又拉近了两人距离……


果然灵魂要在情人的唇上才能相遇。 


嗐太久没上lof了,证明一下我还活着



【Day6/舟渡】种种

*他们本身便是故事,或浓艳或白描.

*在尝试傻白甜的边缘试探

*二十六字母(a-i


“你陪我走过种种过往,且告诉我光从何处来临。”




and

“快快快来了来了,”费氏集团内办公室的小姑娘叽叽喳喳闹成一团,“你去,你去……”


“不不不你去,我不敢呀。”


“要不算了吧……我好虚啊……”


原是燕城最大杂志社的访谈,受邀的自然是些上层社会的名流,最后要出一期文字专栏,一般这都由专门的公关人员负责,像费渡这样的“甩手掌柜”能做做样子露个脸儿就不错了,偏偏这次的问题里有几个惹得这些小姑娘心痒难耐,真真想找其本人问个究竟。


总裁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若不是有几个必要又紧急的文件,是断断请不动这位屈尊前来——但似乎还有另一人的声音。


大家伙推推搡搡的,确实是如悄悄话一般地交流,可门内的两位又不是聋子,怎得听不出来外头的动静。


“什么事?进来说吧。”


费渡声音不大,却将门口几位吓得“花容失色”,哎呀这样小声怎么也被听见了?于是趁着其中一位姐妹不注意,逮着她就往前推去那虚掩着的门。


衣冠禽兽的,呸,西装革履的费总竟然在皱着眉和头上一缕不听话上翘的头发较真,换作平常,这早已被大家默默记在心里当作走出这扇门后对喜爱自家总裁的又一萌点了。


这一回可是因为实木桌前站着的人太惹眼了,这个大长腿,这个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腹肌,这个眼神……妈妈我恋爱了!


“咳……”费渡轻咳一声,算是马马虎虎把众人都扯回现实。


这才有一位女孩子唯唯诺诺地上前一步,余光还不断在面前这两人身上打量,捧着一叠不薄的文件细声细语地问道:“费总,大家是想问问您,什么,什么是爱情啊?”


费渡闻言便伸手扣住了骆闻舟轻扣在办公桌上的指节,从这群姑娘推门前就敲个不停,声音自然很轻,却每一下都敲出点儿密封的醋坛子里死命飘出的酸味,只好认命似得抓过来啄一口,再冲门口几位明显因这一幕傻愣住了的女孩们笑笑:


“我和他。”



breakfast

锅碗瓢盆的声音如有序的乐章般响起,灶台小火慢炖着汤,热气生机勃勃地冒着,一天刚刚开始。


“吃个早餐。”费渡说着靠近了骆闻舟,扳过他的下巴来了个绵长温柔的吻——这家伙难得早起,不占点儿清醒的便宜太可惜了。


骆队长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尾巴狼似得道了句:“费总,昨晚没吻够吗?还是说,您对亲吻上瘾了?”


费渡漫不经心用小匙搅着瓷杯里的咖啡,嘴角却蔓上了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唔,那今天中午不该吃饭了。”


刚收拾完碗筷的骆闻舟脚步顿了顿,不知这位祖宗儿的思维跨越又来哪条山路的十八弯,但还是下意识加重了语气:


“不行,吃饭这么重要的事……”


他回头,正打算好好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思想教育,便对上费渡那双含笑的眼睛,透过无框的金丝镜片,那一点儿促狭的笑意和眼角还未褪去的红竟是奇妙地相得益彰,使前一句话的答案呼之欲出——


亲吻这样重要的事情。




childish

“师兄,”费渡叫了声走在前头的骆闻舟,“回头。”


骆闻舟“嗯?”了一声,一个身儿还没转彻底,便见一团雪白向脑袋飞快,躲闪不及,只好被砸中半个脸颊,不由气恼:“费事儿!你几岁啊?!”


原是燕城这少雪的城市好不容易来了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从昨夜凌晨一直到今早才停,下了个痛痛快快彻彻底底,像是要将从前的往后的雪一起下透,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干净。


看着骆大爷因一手拎着今日的菜一手拎着早餐而无法还手的狼狈情形,尽管此人面上明晃晃地挂着自个儿是敢怒敢言却不能动手,费渡笑够了便还是“大发慈悲”地上前帮这人拍拍脸上雪水,思量着等会儿到家要不要帮忙打盆热水。


于是接过骆闻舟一手的袋子,冲他比划了个ok的手势:“不多不少,恰好三岁。”






dream

说说两年前那个旖旎的梦。


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卡着脆弱的颈脖,略长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慢条斯理的步伐若隐若现露出一截深色的内裤边,如此强的视觉反差几乎在瞬间让骆闻舟有了反应。


何况这人还是费渡。


更要命的是俯身下来时后腰凹下去的弧度不由分说地撞如眼中,偏偏此人还好似不自知地勾了勾嘴角,透过无框镜面的眼神伪装得锋利,分明像看见猎物的雄狮,殷红的舌尖舔舐过略显苍白的唇,似在考量从何处下嘴,却在下一秒抬手脱了眼镜,连同扯开的扣子一起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很轻很轻的一声沉闷,却猝不及防地勾断了骆闻舟最后一丝理智。


“费渡……”未说完的话被一个更轻,却更蛊惑人心的声音截断——


“你要不要……”



envy

“这是什么?”骆闻舟眼尖得很,指着被束之高阁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木盒子道。


费渡狐疑地“唔”了一声,偏头沉思了会儿,一时竟也想不起来。


原是他即将要将这栋童年的屋子转手抛出,心血来潮来瞧瞧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显然是没有的,除了这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骆闻舟见状,便去搬了个凳子来踩着,竟还要再稍微踮些脚才能够着被塞进柜子和墙壁夹缝的盒子,不由道句:“你这地儿也放得忒高了吧。”


因着位置这盒子从未被清理过,要不然也轮不到这回由骆闻舟来发现。


大抵是由防虫防潮的楠木制得,做工也精巧,想来不是市面上随意买的,这么久了竟也没受虫蚀,内里看起来也干干净净。


白色的信封染上了些木色,有点鼓鼓的,费渡恍惚了片刻,有些道不明的记忆如呼啸过原野的风,眼睁睁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麦浪翻涌而来,裹挟着的枯枝败叶,簌簌落回荒芜的土地。


——“费渡!费渡!你怎么发呆不理我呀?!”


“我明天就要去北京啦!妈妈说要带我去那儿的医院看看,我会回来的!”


“你别忘了我,你不许忘了我!”


女孩欢快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苍白的面颊透出病色,她轻轻扯了扯费渡的衣袖口,男孩子的身体还未到拔高的时候,所以她得以和他视线平齐:“可我也,不一定能回来……”


“我要羡慕以后会走在你身边的人啦!”


女孩赌气地嘟了嘴,语气也低下去,可很快又抬头笑笑,将一个半透明的盒子递到了费渡面前,示意他打开。


费渡接过,却注意到了女孩手背上的一道血痕。


“你放心,血止住了,我没事儿的。”不等费渡询问,她便注意到了,心道刚刚本该用另一只手去拿盒子的,转眼又忘了。


一支盛放的玫瑰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侧面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费渡正欲伸手去拿,便被制止:“别看,现在别看,等我离开了再看,好不好?”


费渡点点头,又放回去,他总是少话,毫不夸张的说,在学校时期的他非常非常受女孩子喜欢,费承宇大概是引以为傲的,费渡这副好皮囊是他目前这副作品里最完美的部分。


但费渡并没有这样的虚荣心,这般少男少女之间的爱慕在他看来或许还不如一张薄纸,而他面前的这个女孩一开始不过像投入偌大湖泊的一个小石子,如何有能力能打破静谧死气的湖面。


可她不是。

她明明脆弱,一点儿锋利的东西都碰不得,否则止不住的红色便是她生命的流逝。

她其实张扬,一石激起千层涟漪,大言不惭道她喜欢费渡,像喜欢了多年的痴情恋人,要做一个忘死的梦者,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


“我只有在喜欢你的时候,才晴朗又勇敢。”



脆弱的,张扬的,那也曾是费渡的一次心动。


而如今他和骆闻舟俩人将那张纸看了许久,对着灯光太阳光,还神经兮兮地洒了些水瞅着,却还是一张普通白纸。


骆闻舟垂下眼,借着徒劳无功的劲儿粗声粗气道:“没东西,根本没东西。”


费渡笑笑:“酸吗?”


“酸,酸死了,半大的孩子咋那么多弯弯绕绕,”又伸了个懒腰,问道,“那你怎么把这放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费渡摇摇头,肯定不是他放的,而费承宇也绝对不可能对其珍而重之……


骆闻舟问完便明了,抬手揉揉费渡的脑袋:“好啦,准备回去了要,家里厨房还煮着牛腩呢。”


费渡跟了上去,又慢下脚步,折回去拾起方才落下的花瓣——因为生死、光阴、离合,都有人赋予它们意义。


这是骆闻舟曾经一字一顿说过的,现在却被费渡一字不差地记着,他不由弯了弯嘴角,扬声道:


“老大爷,等我会儿啊。”




fight

“我要是再回来我就是孙子!”


骆闻舟重重关上大门,“砰”得一声重响还未起便后悔了,分明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可是男人的尊严让他不得不——


“爷爷,爷爷快开门我回来啦。”


guilty

威尼斯的风情总离不开“水”,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宛若少女脉脉含情的灵魂,温柔缱绻。


骆闻舟好不容易匀出了年假陪费渡来走恋爱中“度蜜月”这一环,费渡靠在游船上,眯着眼,着一身休闲装,让人想到青春期记忆中小说里的男孩,一尘不染,干净美好。


这人还真是穿什么想什么。骆闻舟心想。


费渡取下别在衬衣领口的墨镜戴上,仰头露出好看的颈脖,开口道:“前面是……”


“叹息桥。”骆闻舟接上话头,来前做的功课可不能英雄无用武之地,“在桥下亲吻的情侣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费渡讶异地挑了挑眉,又偏头颇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船夫,立马自己反应过来语言代沟,回道:“确实有这样的传说,但更早些是犯人在总督府接受审判之后会被带到地牢中,经过这座密不透气的桥时,都会通过这个小窗再看一眼外面的自由世界,不自主发出长长的叹息,故名叹息桥。”*


骆闻舟握了握他们悄悄别在身后牵着的手,调侃道:“你呢?你没有什么罪吗?”


费渡稍微回想了一下,自觉方才走在街上对迎面而来的女孩多看了两眼,不过骆闻舟分明还对着人吹了声口哨,又或者昨晚的晚饭偷偷从他的杯子里嘬了口酒,可那时他在厕所啊……


骆闻舟咳嗽了声,似乎不满费渡的走神,其实他不过是日常想听费渡说好话,不过每次都能有些意外收获罢了——或许这就是当警察的直觉吧。


费渡回过神来,瞥了一眼骆闻舟,决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马上要有一桩,”他迅速啄了一下骆闻舟的嘴角,“未经允许,擅自亲你。”


——噗通!


他们同时抬头看去,只见那撑船的小伙子捋着脸上的水珠扒着船沿,生活在水城的人少有不会水的,但突然来这样一出……


两人手忙脚乱地起身去将人拉上来,费渡小心翼翼地用中文问了句,见那小伙子一脸茫然,更觉奇怪。


那落水的人干脆也不撑船,一屁股坐了一下,用生硬蹩脚的中文开了口:“你好,你,你们,都很好。”说着又比比划划,指着不远处的叹息桥摆手,愣是把骆闻舟这个自诩明察秋毫的大侦探给看得一脸雾水。


费渡好像有点儿明白他的意思,方才自己那几句似乎让人误以为他在忏悔自己的爱情,于是抬手示意他听下,让他用自己的语言说话。



这下那位小伙子可松了口气,张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费渡皱着眉,努力跟上他的语速,外语他不过到能大致听得懂的阶段,若对方说话快些,他便有些力不从心。


听着听着费渡眼角不由蔓上了点儿笑意,一旁的骆闻舟悄悄戳了一下他的腰,咬耳道:“这外国佬说啥?”


“他说,神爱世人,你我无罪。”





holy

“骆队人呢,哎呦怎么还在这儿啊,人费总都快来了!”郎乔急急忙忙将骆闻舟推出办公室,顺手抽走他手上的“小抄”,“我说都多久了你还背不下来?”


骆闻舟瞪了他一眼,心道这东西绕口的很算个什么屁情话,别把人听得掉头就走,可那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硬要说这段话写得多么多么好,吹得天花乱坠,可把始作俑者郎乔给美死了。


他摸了摸外裤口袋的方盒,呼了口气,讲道理他骆闻舟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紧张过,拎着俩鸭蛋的考卷回家都没这么紧张。


眼看着费渡慢悠悠走进了大门,一群人又呼啦一下将骆闻舟推至他跟前,而后便立马安静了一下。


气氛瞬间凝结,骆闻舟张了张嘴,真真切切体会了一会大脑断路的感觉,费渡一头雾水地站那儿,见大家都没动静,便想着转身离开,一只脚还未提起,就被喝住:


“别动!”骆闻舟一开口就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刚刚那一声硬是吼出了抓犯人的气势,把大家伙都吓了一跳,也彻底让自己忘了词。


算了,那写的什么东西,倒不如直接——


“费渡同志!”


“今天,我要向你宣誓,我骆闻舟志愿你的终身伴侣,你不愿意也没得商量!我保证忠于你,听从指挥,全心全意为你服务!”


骆闻舟顿了顿,单膝跪下,掏出口袋里的方盒,里面竟也不是什么闪闪发光的克拉钻戒,而是一个和当时费渡用铁丝做的环差不多的圆圈。


“我将把我的一切奉献给我所崇敬的事业和你,只要你一声令下,刀山火海我都替你走!”


骆闻舟字字句句慷锵有力,眼角眉梢不由染上了神圣庄严的颜色。


人群中恰逢时宜地爆出了一句“哇”,骆闻舟一记眼刀杀过去,他现在紧张到了极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如临大敌。


费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去漫不经心地拿过那个指环套上,大小倒也合适:“好了,快起来吧,真有你的。”


骆闻舟一把抓上费渡的手腕,用力盯着的他指节,目光灼灼,心跳如擂,应该要终于松口气,却不知为何又有了另一种紧张。


费渡无奈地冲大家伙笑笑:“辛苦你们啦,隔壁自助餐我请客,大家先去占个位置吧。”


人群中又爆出惊呼,你追我赶地收拾东西,生怕到了地儿没处坐似的。


待人都走干净了,费渡才拍了拍骆闻舟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故作埋怨地开口道:“还有你,累不累啊搞这么一出。”


骆闻舟急着辩解:“我那是……”


“我知道啊,”费渡打断他,“你招了我,这也是个‘仪式’,我给过你后悔的机会,现在退货反正晚了——走,去吃饭。”


一年前骆闻舟对他说的话几乎被原封不动还回去。


不过能见着厚脸皮难得闹个大红脸也“物超所值”。


恋爱的人都是复杂的幼稚鬼。



ill

入春的天气忽冷忽热,总是很容易着凉,特别是傍晚的风一缠上后颈,停不下来的咳嗽喷嚏便不期而至。


费渡从前最糟践自己的那会儿,是根本不在乎这些个小感冒,实在难受了便嚼俩药片裹个毯子在办公室小憩,若忙起来始终崩着根弦,竟也到了额头滚烫被助理苗苗硬推去医院打吊针的地步。


总归是乱七八糟地过了几年。


但现在可不同,晚饭后下楼溜猫消食,已是深秋,只着一件单衣的下场可不就是手凉得连碰冷水都是温的,怪不得刚刚骆一锅这只懒猫宁可自己走也不让抱一下。


像是几年来累积的由感冒并发的这儿难受那儿难受全都涌了上来,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喊着“我好累我没力气了我不想动”,不然骆闻舟怎么一进门便看见他在沙发上“痛苦”得哼哼唧唧。


“着凉了?”骆闻舟伸手去探费渡的额头。


费渡点点头,其实脑子清晰得很,根本没有看上去那般难受,可就是不知怎么得身体跟脑袋的想法南辕北辙,硬要让浑身乏力。


骆闻舟嘟囔了一句,费渡一时没注意,听着像是句“猫都穿得比你多”,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骆闻舟无奈得再叹口气,转身去厨房煎药。


一刻钟后费渡被盯着灌下又苦又涩的中药,心道这回可太亏了早知道就不表现那般过度了。


不过看在不是自己走回房间的份上——再喝一碗,不,半碗好像都可以商量。


“好了,快睡。”骆闻舟可没理会费渡心里的小九九,一气呵成地将他当成了春卷馅儿,用被子裹成了人畜无害的一团,末了还不忘把稍长的边一起叠进去,果真成了一个人形大春卷。


“师兄……”费渡有些无奈,对于这个自己一点都不能伸展开来的现状,无端让他想起他第一次故意引诱骆闻舟的窘况。


眼看着骆闻舟熄了床头灯,费渡只好闭眼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没一会儿便突然睁了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般微不可察地弯了嘴角。


“你睡了吗?”他小声问道。


“没呢,等你睡着。”骆闻舟半支起身子,过于轻柔地撩开费渡稍长的刘海,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费渡裹着被子左右摇了摇,忽然猛得往远离骆闻舟一边的床滚去,骆闻舟一惊,还没来得及抓着,费渡便顺势滚了回来,隔着被子将骆闻舟压在身下。


骆闻舟一手下意识搂了一把没让这人直接滚下床去,一边还是一脸茫然地眨眨眼:“你做什么?”


既然滚过来时的惯性没能把费某人弄下床去,自然少不得要好好“嚣张”一番。


费渡的脸颊紧贴着骆闻舟的脸颊,才发觉自己似乎真的有点儿烧,不然怎么突然感觉热得很,但并不妨碍他去亲吻骆闻舟,要在往常,自然免不了一番动手动脚,可今日既是被束缚住了手脚,只好如小鸡啄米般一下下吻在他的额头,眉梢,鼻翼……


虔诚又迷恋。



“干什么,欠教育呢?”骆闻舟好不容易将脑子里崩断的理智打了个结儿,费渡几乎没有这样安静过,说是亲吻,不如说像是骆一锅难得乖巧时拿着小脑袋蹭自己的手心。


费渡闻言挑了眉,这一下可又全把平日里精神气给招回了一半,看那模样似乎就是很想知道会被怎样教育一番,竟是满脸写着求之不得。


“喜欢你,就想亲你。”说着语气又软了下来,“而且我病了,要警察叔叔亲亲才能好。”




【池陆】在人间


 

——你从十七岁跨进十八岁那天的晚上,会梦见两个人,一位是你的灵魂伴侣,一位是杀害你的凶手。

      

你无法分辨他们。

      

但或许你也不会有爱人,或许你也不会有仇人。






陆离清晰地记得,他梦见的两个人。


其中一位女孩子,眼睛大大的,梳着黑亮的马尾,笑起来像花,死去更像花。


他发誓但凡他遇见她,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另一名男子西装革履,神色自若地与他在法庭上对峙,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真让人狠得牙痒痒。


他看见那人向他走来,向他递上名片,颔首道:“陆队长,幸会,我叫池震。”


池震。他记住了,拒绝,远离,要与池震如两条相交的平行线般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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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医院病房,晨光熹微。


“喂,”陆离声音沙哑,他昨晚并未睡好,麻醉使人昏沉的药效过去,疼痛和清醒便不要命两相催促,“池震呢?”


“师哥,正要和你说,池震没来。”


陆离眨了眨眼,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点儿茫然,而后很快便恢复原状:“去找。”


“好,我偷偷带几个麻利的……”


“不,”陆离打断他,“我亲自带队。”


“不行你……”


“闭嘴。来接我。”


陆离挂了电话,试着动了一下,发现左臂稍一活动便要牵到伤口,只好用另一只手单撑着起来,落魄狼狈又滑稽,他想着,还好没被池震看见。


带着凉意的晨风向他兜头吹来,陆离透过车窗,这样寂静的城市他并非没有见过,只是这次竟觉着分外陌生了起来。


好像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座城市。


他走之前悄悄去看了眼吴文萱,她还没醒过,苍白的脸紧锁的眉像是在提醒陆离——你平庸而无力,不能保护任何一个人。


现在他坐在车上,胸口的伤仍在隐隐作痛,方才郑世杰说要关掉的车窗被他制止了,他现在需要清醒,清醒的回忆。



“池大律师,你可真行啊。”


“放人的事,我来。”


多少次,和这人总是针尖对麦芒,而今回想起来,像回想小时候不爱吃的糖果,竟从当初自己那对池震嗤之以鼻的态度中嗅出了些怀念的味道。


陆离其实一直以为池震会是杀害自己的人,不是他还有谁呢?


18岁挥之不去的梦境,和后来太多的场景不谋而合。


真正确认发现了异常该是从冯婷婷一案时,何心雨被害那天晚上池震所说的“秘密”,冯婷婷被逮捕时池震问冯婷婷的“值不值得”。


还有在天台上,裹挟着傍晚最后一丝光亮而来的杀意。


池震问陆离:“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陆离闭着眼,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换了我,我也这么做?”


是吗?于是池震他缓缓拿起枪,对准陆离,在陆离空荡荡的背后。


有那么片刻光景,池震就要扣动扳机,然后回答他说:“所以我这么做。”


可就在那一瞬间,往事如凛冽的寒风般呼啸而过,他母亲的声嘶力竭,他尚且年幼的麻木不仁,他姐姐惨白的面容,一桩桩,一件件,刺得他眼角发涩。


池震仿佛看见他的姐姐,就站在那儿,冲他摇摇头,笑了笑,一如她当年揉着他脑袋细声细语地说“我去学校给你拿游戏机好不好呀”时露出的笑容。


而陆离怎么可能不知道,多少次在生死边缘的摸爬滚打,那种被拿枪指着的感觉,太熟悉了,几乎成了自己如影随形的直觉,只是他暂且想不通,池震恨自己的缘由。


陆离等了很久,他以为够久了,已经够池震摁下扳机了,可是没有,所以他回头,看见池震已经收回了对着他的枪口。


在他略带疑惑和询问的目光下,池震枪口朝右,明显地扣住扳机按了一下,没有响声。


大概是做给他看的。


真好笑,明明已经提早把子弹拿出去的人了,装什么心狠手辣。


但是谢谢。陆离心道。





后来他和池震的关系莫名其妙缓和了些,即使是在陆离知道了池震的姐姐,叫作池雯,他父亲的学生,当年那一案最后的受害者。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振动,这几天正逢闲时,也就是一年中难得没有大案子的假期,池震烦得很,三天两头打电话来提醒自己再窝屋里要生蘑菇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


“跟你没什么好吃的。”陆离隔着电话暗暗翻了个白眼。


“在你家楼下,你不下来我就去你家蹭饭了啊,嘿正好我也好久没看见阿姨了。”


陆离:……


“五分钟。”


“才四点,你吃太阳啊?”陆离重重关上车门,没好气地说道。


“那没得,我以为至少要等俩小时,没想到你这么快。”


陆离偏头觑了他一眼,他中午没睡好,一下午靠在床上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睡意又被池震一个电话打飞,现下只好将头挪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找了个刚好的角度准备小憩一会儿。不知怎得,池震车上这副驾竟是比自家的床还好睡。


“诶说起来,你喜欢吃什么。”


池震等了许久没回应,一偏头,果真,陆离又睡着了。


好吧,下次给你买张床放后头。池震心想。


池震将车载广播关了,一路寂静地开到了他的酒吧,陆离还未醒,池震将车停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


谁知陆离这回可能是睡太好了,哼哼了两声又往里缩了缩继续睡。


陆离大概只有在这时才是柔软的,像是刺猬四仰八叉在值得信赖的环境下露出人畜无害的肚皮。池震看了会儿,又觉得陆离最近没有吃好睡好,脸颊上的肉都要少了些。


睫毛,睫毛乖顺地下垂着,他想起陆离在他面前哭过,眼眶红红的,泪水沾湿了睫毛,湿漉漉得让人想要亲吻。


池震别开眼,深呼了口气,他得承认,心中八百年不撞的小鹿开始活蹦乱跳了。


于是鬼使神差般地,池震抬手蒙上了陆离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池震想起了十八岁那年他的梦境:


喧闹的迪厅,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舞池中的男男女女放肆尖叫,夜晚,为年轻的血液注射了名为疯狂的毒品。


池震坐在最靠近舞池的沙发,他身边不乏莺莺燕燕,漂亮的女孩子总是赏心悦目,靠他最近的是后来的索菲,那姑娘娇小可爱,一声声“震哥”唤得他几乎要跌进这温柔乡。


突然画面破碎,人影散乱,他在梦中也像是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发现周遭满是碎裂锋利的玻璃渣子,他被困在其中,没有人进来,他也出不去。


而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刺眼的光亮让他不由遮了下眼,他想现在外面或许是正午,也或许是透过层层玻璃折射来的光太过耀眼。


那人像是一步步踏在刀尖上,而四面八方向着他的匕首更是数不胜数。回去,别过来,危险,快回去,池震囔囔念道,最后竟是冲那人大声吼道,可那人却置若罔闻。


苍白的脸殷红的血,他身形晃了晃,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向池震倒了下去,而在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池震清晰地看见他挂在脖子上的警官证——陆离。


陆地的陆,离别的离。





也不知怎得,方才看似打算一觉睡到明天的陆离突然醒了,在池震收回手正准备收回身子时,陆离被吓了一跳,“咚”地一声撞在了窗玻璃上。


“哎别,”池震慢一步,只好顺手将陆离的头捞过来,“撞哪儿了?我有那么恐怖吗,竟然能吓到陆大队长你?!”


陆离刚刚摆脱睡梦,又被自己哐得撞在车窗上撞得有些懵,现下池震不分青红皂白地凑近,逼仄的小空间里似乎全是这人的气息。


陆离甩了甩头,道句“没事”,又瓮声瓮气地问道:“你干嘛。”


池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像是陆离枕在他的胸膛上。


“你有没有听到——”


“什么?”


“听见你脑袋你咕噜咕噜的水声?”池震忍着笑意说完这句话,便在回到主驾位上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滚蛋。”陆离用手拍了拍脸,头也不回得下了车。


——你有没有听见,我心中的小鹿说它想撞个头破血流。





陆离一踏进池震的酒吧,悠扬的乐声便立马响起,每一个音符像是雨天落在屋檐上欢快踩脚的雨,雀跃而又自由地小跑着。


“莫扎特的‘Menuet D major’,你喜欢?”陆离问道。


“不,”池震摘下眼镜,两手一摊,“自动播放的。”


陆离哼了一声,觉得还是不能主动搭理池震。


“那不知我还能不能有幸,邀请到陆队的一支舞?”池震突然回身,手腕翻转得漂亮又绅士,向上的掌心看起来柔软温暖,陆离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后退半步,才注意到他们正走到了舞池中央,下午四点半,酒吧里哪儿会有什么人,甚至连……来往的服务生都不见人影。


“我不会……”


“我会就行。”


池震拉过陆离,配合着旋律一步步踏在节拍上,他算是这方面的老手,有谁规定夜店老板便只准会蹦迪的?


池震牵着陆离,他进,便推着陆离一起进,他退,也要拉着陆离一起退。


陆离紧张,尽管还是维持着惯有的面无表情,但眼睛、动作是不会骗人的,他不敢正视池震的眼睛,他几乎每一步都踩在池震皮鞋上的脚步。


“嘿,别紧张。慢点儿,就像这样,跟着我。”池震的声音莫名地蛊惑人心,像是塞壬的歌声,对着来往的航海者有着致命的诱惑。


陆离咬了咬下唇,嘟囔了一句:“你有完没完啊?我要踹你了啊。”


池震没接话茬,自顾自地开口道:“我十八岁那年梦见过一人,男的,活的。”


“他挺讨厌的,说我丧尽天良,口口声声说迟早有一天要亲手把我送进监狱。”


陆离愣了一下,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音乐却正好结束,结束得干净又果断,他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是挺讨厌的。”


“可我不打算讨厌他,”池震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扶在陆离腰间的手,干脆利落道,“去吃饭吧。”


传说中的塞壬美丽高傲,从不顺从,但会爱上没有被其歌声所迷惑而失去自我的人。





“你吃那么快干嘛?我又不和你抢。”


“吃吃吃你也赶紧吃,吃完就回家。”


池震慢条斯理地切着牛肉,悠悠地来了句:“不行,吃完还得去逛逛,就隔壁那条街,诶我跟你说那儿的……”


“逛什么逛?”陆离嘴里还塞着东西便打断池震,说起话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仓鼠。


“陪我买只宠物,我想养仓鼠。”


……


陆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将就着和池震走在了街上,还买仓鼠,这人声鼎沸的闹市,随处可见的路边摊,买烤仓鼠还差不多。


“我突然想起一事儿,你说你平常怎么和人作自我介绍的,那什么,”池震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是不是这样,‘你好,我叫陆离,陆地的陆,离别的离。’”


“是啊,怎么了?”陆离挑眉,不知这家伙又为什么没话找话。


“哪儿有你这样做自我介绍的,改改,改改。”


“改什么?”


池震抿了抿唇,思索片刻,道:“要说,距离的离。”


陆离皱眉:“有什么区别吗?”


“有哇,当然有,你看啊,这世间悲欢离合,人呢,可以有距离的相处,但不可以离别,就像小时候,诶你有没有过,吃梨的时候不能分梨?”


陆离转过头去没理他,心道这人好聒噪,谁知池震不依不饶,“你有没有啊有没有”问个不停,只好伸手将他越凑越近的脸推远:“你好烦啊。”


“还没一把年纪的人哪儿来那么多鸡汤?”


池震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陆离没有听清,想着大概是“你这人好无聊”之类的话,只匆忙转身离开,像是受不了池震的喋喋不休。


但心里却在想着,还好月色够浓,遮得住。


这滚烫的脸颊,炙热跳动的心脏。





“会抽烟吗?”池震这次是真的没话找话。


陆离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在池震讶异的目光下娴熟地点了火机,浅浅地吸一口后,便将其换做用拇指和食指拿着,燃烧的烟芯向下,没有再抽的意思。


“你……你真会抽啊,”池震结结巴巴开口道,“要不,别逞强,实在想咳嗽别憋着?”


陆离偏头看了他一眼,满脸分明写着“你是傻逼吧”,却没有说话。


“诶那你什么时候会抽的啊,不会是上学的时候为了装酷吧?”池震小小地想象了一下,觉得要真是那样的话他陆离可就太丢人了。


陆离没理他的胡乱猜想,只道:“我爸被捕那段时间蛮抽的,后来有了诺诺,便借了。”


池震“哦”了一声,点点头,便沉默了下来,将视线放在了那缓慢燃烧的烟芯上,他俩待在一起,不知怎的,就是一天不言语也没人觉出尴尬。


寒冷的群星倏地升起,烟快要燃到了尽头,带着火的灰烬落到了地上,那光很小,却明亮得很,在水泥地上依旧不依不饶闪烁了会儿才褪去。他好像被那点灰烫到了一般,猛得缩回撑在栏杆上的手,又去抓陆离的手腕,慢慢地俯下身去。


陆离挣扎了一下,结果发现池震用力得很,又或许是好奇他想做什么,反正他便是没有再挣扎了。


池震闭着眼,这使得他的神情近乎虔诚,就着陆离指尖露出的一小截香烟,他深深吸了一口。


一时间万籁俱寂,风云无声。


“你,你干嘛。”陆离从一开始便有些喉头发干,最后不由咽了口唾沫,有些局促地抽回手。


一下,这一下滚动的喉结实在漂亮。池震心想。


他的心刚刚何止快要跳出嗓子眼了,简直恨不得蹦出来给陆离看看,那生动的,在那一刻只为他跳动的心脏。


然而没等池大律师装完这个完美的B,他便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呛辣的烟草直冲脑门,要死了,陆离这小子平时看着文文弱弱,怎么随身带着的是这样辣的烟。


“你才不会抽吧?”陆离无奈,将快要燃尽的烟轧在栏杆上,便去拍池震的背,“没事吧?啊,谁在逞强呢?”


池震摆摆手,依旧咳个不停,喘息间抬头看了一眼陆离,这家伙嘴角竟然挂着不甚明显的微笑——算了,周幽王尚且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我池震今天就算把肺都咳出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过了好一会儿,池震才缓过劲来,陆离早已笑完了一场,正对着明亮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不说些什么太可惜了。


“陆离,”池震突然正色,转过头来直视着陆离的眼睛,他们身后皆是万家灯火,“我要承认我从前确实不算是个好人,可我现在要变好了。”


“我有了良心,我的良心就是你。真的。”


陆离闻言便怔愣在那里,好半天不说话,最终低头笑了一笑,似乎这样便能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掩去:“得了吧,你良心早给狗吃了,别咒我啊。”


那我确实挺想吃你的。池震没来由想道,但他没说,话都说到这地步上了,再说下去便没意思了,于是也跟着笑了笑,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谁敢吃您啊陆大队长,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狗打roubao子——有去无回。”


“去你的。”陆离一拳不轻不重地打在池震肩膀上,“真要走了。”


池震装模作样地“哎哟”了声,挥挥手道句“那不送了啊”,便又转头将目光投向桦城的火树银花,良久才敢小心翼翼地回了下头,人自然是走了的,他身后从来都空无一人。


可谁不是呢?


他回想了方才的场面,越想越好笑,于是便真的渐渐笑了出来,到后来竟越笑越大声,兀自趴在栏杆上笑得眼角湿润。


 他也是恨不过,才爱来试试。









 .


陆离闭了闭眼,将头靠在车座上,身侧的车门打开,郑世杰带着小跑后的喘息开了口:“机场没有。” 
 
 
 

池震不知,那天陆离并没有径直离开,就在转角的一堵墙,他们之间隔了不过十步的距离。


他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池震,终于认命般地想到,要杀要剐随意吧,人不能被一个虚无的梦境困着。




“去查最迟经过机场的末班车。”陆离揉了揉眉心,他有些困倦,但并不能睡着。 
 
 

他一直觉得自己便是所谓带着罪过来到世上的人,可他自己却不理解罪,所以希望能寻着罪的反义词,爱的反义是恨,光明的反义是黑暗,那么罪呢?


是蜜,甘甜如蜜。 

是池震。


人行于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傍近美好的,甜蜜的事物,而他陆离亦不能免俗。 
 
 
 
——“我等你……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啊……” 
 
         正义和法律会站在我们这边的,一定会的。 
 

      “好。”


他们分明紧挨着,看似井水不犯河水,灵魂却早已先一步惺惺相惜,纠缠得难舍难分。虽说彼此心知肚明着薄薄的玻璃窗纸根本挡不住这个城市纷扬的雨,但却谁也不肯先捅破,宁愿咬牙挨过寸草不生的雨季,等到盛夏,等到人间芳菲竞放。


池震,他会在哪儿?


池震,池震。


读他的名字时舌尖向上,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较弱的气流冲开舌尖阻碍,摩擦成音。

 
伴着不可名状的疼痛,恩怨蹉跎后的求而不得。 
 
 
 

陆离收回思绪,眼前景观斗转星移,寂静的走道雪白的墙,他找到过池震,可是又把他弄丢了,也是在这样雪白的墙前,不同的是门外还有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病人家属。


“我要离开一会儿。”


“你要去哪里?你现在……”陆离撑了撑脑袋,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想刚刚那杯水该让池震也喝一口的。


“我们……后会有期。”


还是落魄狼狈又滑稽。


他前几天将浑身是血的池震带去这家医院时——还好列车开到了终点站的城郊,不然在桦城内这样的大张旗鼓定要引人注意,即使是在黑暗的夜晚。 
 

“先生……请问您是伤者家属吗?您贵姓?”


“我叫陆离,”他顿了顿,习惯说出口的“离别”在喉咙间辗转一番便落了下去,“距离的离。” 


十几年的说话习惯还真是说改就改。


后来整理病房的护士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只录音笔,辗转几番交给陆离。


开头是一段沙沙的杂音,好半天了直到陆离以为根本没什么东西时才听见池震因虚弱而低沉的声音,却还是无端让人生出信赖。


“有人说,你来这人间一趟,要和心爱的人走在街上,看看太阳。可我还想带你往我这里来。”


“往我心里来。” 









*新年快乐鸭 ♡ 

*是第一次搞池陆and原生之罪真的很好看很好看他俩的相处模式也超级戳我

*有一处拼音,因为它是敏感词......(我找了20分钟这回  猛虎落泪了

*照例想要评论w!


知道为什么宣玑被称作“小妖”吗?

如题。

一个刁钻角度——

“妖”不就是1吗?










看完更新后的我再上数学课满脑子都是~%?…;# *’☆&℃$︿★

❆【冬至 • 结】

✧冬至日如椿24h已经圆满结束啦✧

✧向各位用爱发电的老师鞠躬!我真滴超级激动and荣幸能和这么多优秀老师一起玩儿

下面是活动总结



00.00 @刀枝🌸 【文】如椿-春有百花

 

  

被叫了七八年“小东西”的小少年抬起头,将这新鲜的名字放在舌尖品咂一二,疑惑道:“为何姓韩?”

男人注视着他,眼底深沉若井,却是望夜清晖璨璨的井,仿佛越过千万年的碧落黄泉,望见了经年渐远的万古春。

“有故人姓韩,极像你。”



01.00 @鹤山

 

🍃【字】如椿


 

02.00 @星辰幕 

🍃【字】仿佛甜只有一瞬,苦却苦了很多年


 

03.00 @我这一生全靠学习 【文】思凡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04.00 @醉公子。 【文】如椿-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师父,春季将至。百花酒也如平时那样早早候着了……”

  

然而回应他的,也仅有呼呼作响的风声和满屋子的寂寥罢了。



05.00 @微君_微月孤舟    【文】灯浇岁月

 

  

万里之遥,香尘卷过飞雪中的白幡与纸钱,路过累累坟茔的山丘,吻过小桥流水边同归的夫妻,听过痛饮狂歌意气相倾的知交,最终盘旋而下,在传说中的忘忧谷尘埃落定。

 

生死爱恨,都是人间。



06.00 @临鱼鱼🐳 

🍃【字】他眼里似有枯木逢春


 

07.00 @軟瑭【文】岁岁如朝

 

  

第三杯敬枯木逢春。山童秃而无木,响草虫之唧唧*。血肉洒于厚土,白骨葬于深谷,愿尔来世当饮碧玉桃叶,不提春秋,不议红尘,与日月同老,与星尘长存。
 

 

 



 

08.00 @一株枇杷树 【文】春归处

 

  

他跌在这百花酒里醉了又醉,只求这酿酒的人不要回头,目光放远,脚步向前,自有锦绣前程。

至于他这般醉醺醺的模样。

别再看他,不要回头。



09.00 @清风颂君 

🍃【画】记一次相遇


 

10.00 @降蓝

 

 🍃【字】几百年匆匆如浮光掠影只得这一点滋味


 

11.00 @nameless🍡 

🍃【画】甜是百花酒的甜


 

12.00 @属芜菁 【文】秉烛

 

  

像是最为稚拙的孩童懵懂地一问。  平湖秋月般的谭边疏竹影入月光,万籁俱寂乍起的波澜揉皱了心绪,继而归位杳然。  唯闻心隙深渊内惊起的骇浪十丈。
 

 

 



 

[午间掉落] @氿尔干盐湖👾 【文】花灼

 

  

花入梦,可知否?花灼骨,可铭心。星火燎原,枯木逢春,尚不凄凉。
 

 

 



 

13.00 @环树旅行者🌴 

🍃【画】“师父,看我给你种了一山的花”


 

14.00 @—九阙— 【文】月落余温

 

  

『时间是一根铁鞭,

生命是一树繁花;

将花一朵一朵击落,

等到击完的时候,

把满地残红踏入泥沙。』



15.00 @️数学好难 【文】入春

 

  

可人间百态,在他眼中皆是虚妄浮云,不点墨不着色,唯有他韩木椿一人,一句剑意,一句深情,让童如在今后的漫长岁月里,捕捉到了一抹浅淡的红。

一如那年山花烂漫,韩木椿从台阶上步步跳下,小鹿似的跳到童如面前,清香扑了他满头满脸。


16.00 @衡生浮尘 

🍃【画】却见金梅竞艳开


 

17.00 @江溯流/暴躁老哥

 

🍃 【歌词】凛冬终至


 

[晚间掉落] @临鱼鱼🐳 

🍃【歌词】万古尘


 

18.00 @晏时隐 

🍃【画】他们生前度过的最后一个冬至


 

19.00 @皋月 【文】执子之手

 

  

再不看,就真的要与这个还留着自己羁绊和挂念的世界告别了。

再不看,自己连他的手也看不到了。



[晚间掉落]  @黄廷 【文】偷得浮生半日闲

 

  

人生自古何其乐,偷得浮生半日闲。
 

 

 



 

20.00 @月半明

 

 🍃【字】两处茫茫皆不见


 

21.00 @糖三刀七 【文】又至春时

 

  

“师父,看我给你种了一山的花!”

少年浮在半空,一双眼睛盛了春光,远远地望过来,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意。那一瞬,  冰雪消融,  枯木逢春,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埋许久,  终于不受控制的破土而出了。



22.00 @鹤楚刑 

🍃【字】


 

23.00 @琬卿 

🍃【字】子时初始,一日将尽




 

谢谢大家!(*๓´╰╯`๓)♡

【-08.00-】【如椿】春归处

春归,春归,劝尔一杯酒。



—自在逍遥游—

且说童如下山捡了个孩子养了没几天,便活蹦乱跳得比扶摇山上任何生灵都要喧嚣。


但好像比卧在床上养伤时苍白的脸紧锁的眉头要好看一些。童如想道。


虽说他已清净惯了,但韩木椿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每日除了种花养花还时不时窜到山下的集市去染一身的人间烟火,偶尔淘些凡间的小玩意儿或是零嘴,童如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小混蛋不要又拿自己的符咒去卖钱就好。


“举人老爷,你这儿买的又是哪门子圣贤书?”


韩木椿嘿嘿一笑,也不应答,便将书往石桌上一放,开始兴致勃勃说起下山的所见所闻,连路上见到一只黑色的狐狸也要提起。


童如也不嫌烦,随意就着人的喋喋不休下茶,顺手翻着那一摞图本饶有兴趣地看着,突然神色一变——


“这是什么?”


韩木椿一大口茶水突然被童如僵硬的神色打断,“咕噜”一声全咽了下去,也不管嗓子疼得厉害,便伸长脖子去瞅。


“不是我……!”


谁能知道普通话本里能掺和着一本绘声绘色的小黄书?!


绘的是凡间戏楼里富家少爷与唱戏女子之间的风流韵事,雕栏玉砌,红袖添香,除了开头几页稍微正经地铺垫了一点儿,后面几乎全是风花雪月的声色犬马,更不用说其配图的活色生香,叫人直叹到如今民间画家可谓“人才辈出”。



韩木椿冤枉委屈极了。一来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本书夹了进来,二来……这类书他还没看过呢,现在就要变成“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事情了。


韩木椿拿过那本书举过头顶,差点就要对天发誓的时候,竟在这一抓一举间不知从哪页书缝里掉出一纸符咒。


韩木椿:……


童如:?!


老天,昨日开始山下最大的那家酒肆搞什么一年一度的“大酬宾”,韩木椿按着往日的价钱去买酒,多了张“找零”的符咒,他顺手一夹——怎的偏偏就是这么巧?


跑吧,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韩木椿想到此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我先去……”


去什么还没说完便被人不留情面地截了胡。


“站住。”



“书留下。”


韩木椿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又被这一句任何修饰都不加的“书留下”砸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就往了人的劣根性方向想去,舌头打了结似地问道:“师,师糊,这本书要看你吗?”


童如:……






晚饭时韩木椿端着饭菜站在门口,自觉今天那事面上有些挂不住,踌躇着这门槛是先迈左脚进去还是右脚,最后想着反正书已经不在我的了,况且自己真没看那本书,“行得正站得直”的思绪早就把做了的事情——符咒换酒或是功课未做掩得一干二净,至于怎么进那扇木门——当然是头先进去。


师父从来不打人脸,腿留在外边还能跑得快些。


于是他推开了一条门缝,悄无声息地探了个头进去,便看见童如木着脸,一脸凝重的模样打开那本小黄书。


韩木椿在童如闻声抬头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儿恍然大悟的表情,顺便拖长了尾音“啊”了一声,道:


“师父……你不是说你要烧掉它吗?”


韩木椿自己都没发现自己非常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


被提的那壶未开的水也因火候还差了那么一点儿而不好沸腾。




—人生天地间—

童如持剑站在山间一块巨石上,面前是天高地迥,无云的天更显得深邃。他站得久了,连枝头的桃花露水落在肩上也不自知,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头望去。


韩木椿漫山遍野寻他师父不得,偶然一仰头便见童如翩翩立于扶摇几十青山的一座之上,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仿佛去天不盈尺。彼时又逢“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之时,这漫山遍野由他亲手种下的桃树似乎在顷刻之间竞相盛放。韩木椿不由呆呆地伫立在这儿一方天地间进退不能。


“你看什么呢?”童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韩木椿却没有回头。


童如有些疑惑地上前,只看了一眼便无奈叹道:“果然还是适合做个花匠——如何挑这时入定。”


山风吹拂,枝桠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似被无限放大,像是草木间的窃窃私语,而风过后万籁俱寂,唯有沁心的花香绵延不息。


人常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若说花有百态,那世间人千千万万,虚实相生。为凡人,最大的权利不过位及权臣,享半辈子荣华富贵,或投个好胎,生在帝王家,锦衣玉食堆出醉生梦死;为修士,断凡欲斩世情,穷尽一生成为大能,呼风唤雨,渴求得道飞升,可最终仍和平庸凡人一般尘归尘,土归土。


那和花开花谢有什么区别呢?


世间有什么东西可以永恒?


是天地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直到月满中天,露水压垮了花枝,从一个圆圆的小水珠逐渐变得细长——“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带着凉意的露珠惊得韩木椿一激灵,他方才回过神来。


童如懒懒地一挑眼皮,开口道:“睡醒啦?”


韩木椿揉了揉站得发麻的腿,感觉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又活蹦乱跳了起来:“诶呦师父你至少让我去床上躺着呀,可累死我了。唔……刚刚那就是气感吗?”



童如点点头,伸手拂去韩木椿发上露珠,将发带解下,微湿的头发瞬间被指尖升腾流转的真气蒸干,他按下韩木椿好奇乱动的脑袋,轻声道一句“别动”,才将藏了傀儡符的发带偷梁换柱绑了上去。


“饭菜盛在炉灶里温着,晡时已过,不宜多食。明日便到不知堂来学习符咒吧。”


韩木椿闷闷地应了声,抬手摸了一把发髻,十几年的圣贤书读得脑子里只剩一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忽如远行客—

“呵,”那狼狈不堪的北冥君突然笑道,缓缓站起来将强弩之末的魔气收敛,大大咧咧地将一身躯壳袒露给童如。


童如皱眉:“你笑什么?”


他依旧笑着,竟越笑越起劲,好半天才止住笑:“我笑你正道两忘,笑你六根不净,笑你道心不稳,笑你堂堂扶摇掌门朝乾夕惕却仍旧要功亏一篑……”


童如没应答,紧抿的嘴绷成一条线,手中动作在微微一滞后便化出千万道元神之剑将那一代北冥君钉在原地,再不能言语。


可他说对了。


是他,确是他童如跌在这百花酒里醉了又醉,只求这酿酒的人不要回头,目光放远,脚步向前,自有锦绣前程。


至于他这般醉醺醺的模样。


别再看他,不要回头。



—同悲万古尘—

“师父,书拿倒啦——”他的小徒弟依然聒噪。


童如咳嗽一声,垂下眼睫端了个四平八稳的模样,面不改色将书倒了一倒,刚想“一本正经地教训” 一句此人今日的功课,就发现书还是倒的,这才后知后觉,而韩木椿早就已经拿着杯子喊着“师父我给你去倒茶”一溜烟跑远了。


这孩子真是……童如想着又不知该怎样形容。



“哎,师父你在做什么……哇好厉害,快教教我!”韩木椿惊讶地看着石缝中伸出的嫩绿,继而很快开出了一朵小白花。


“这是返璞归真里的一式,也是我今天要教你的——枯木逢春。”


枯木逢春。枯木,逢春。这是童如所能说出的最露骨的剖白。


他的徒弟年纪尚轻,不得不承认有一副好皮囊,可空有光鲜外表打我人比比皆是,要说因此吸引他打动他是绝非不可能的。


是韩木椿身上还有一种“气”,那种朝气蓬勃的,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与希望的热忱,还有他童如从未经历过的少年人“鲜衣怒马”,一朝看尽长安花的潇洒。


而童如一生在做什么呢?从一开始日复一日的修行,再到后来伴随一生的克己。


我因为……动了凡情,被七情六欲而困扰,却又不能意志坚定,不能从一而终,所以心魔横生,败絮其中。


我的情感沉重,污浊,里面有许多不该有的欲望,或是自怜,自私,一意孤行,于是在这样一个泥沼里挣扎越沉越深。



他突然想起昨晚,少年将一式“幽微”舞得风生水起,虽说还是底气不足的,但少年人的精神气却是淋漓尽致地发散了出来,像是春天的第一场雨,细细密密,如是新生,是一切新生的根源。


“剑意为何?”待韩木椿舞毕,童如漫不经心问道。


“唔,大概意思应该是‘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吧 ?”


“嗯,”童如点点头,又接着问,“那你如何理解?”


韩木椿黑溜溜地眼珠子一转,童如心中便要道不好,果不其然,听韩木椿用小声却又足以让人听见的音调道:“一切为防范于未然的都将发生,所以功课压线要准备充分,下山买酒要足够小心。”


真真是胡闹。



但还是使人渴望得到那夜的月光。

世人把在漫漫黑夜里依旧熠熠生辉之物的心脏叫做月亮。


这月亮主要由一个人构成。


这不悔台十万八千阶,上去是什么呢?会直通天界吗?还是只能离那皎皎月光更近一些。


即使筋骨尽碎步步带血还是不肯放下。





—生者为过客—

这是韩木椿第一次将自己的神识放进掌门印里。


掌门印里气象万千,历代先人神识似在冥冥之中遥相呼应,无论是谁身在其中都不由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神灵。


韩木椿四处张望了一方,突然得便挪不开脚步。


是童如残留在此间的神识。


韩木椿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他们直接不过四五步的距离,韩木椿却越走越急,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跟上,他也想出声叫喊,可好似被什么东西噤了声一般不能言语。


直到他累得忍不住停下时,那神识竟也停下了脚步,韩木椿这才发现了周遭一片生意盎然,烂漫的山花不要命地绽放着,蜂蝶成双成对地喧闹着,而这其中还有另一个自己,那个年轻的自己照例一长一短地挽着裤腿,远远地坐在一个飘在空中的花锄上,兴高采烈地冲童如挥着手:


“师父,看我给你种了一山的花!”


当年、当年,雕栏玉砌应犹在。



他骤然将自己的神识抽了回来,大口喘息着,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他方才看到什么来着?是他师父,从身上拍落雪色,由心里生出一簇微弱的火苗,独自走过整个冬天。



他无数次想变成那个人,见他所见,历他所苦,分担他的重担,可他不能,从前不能,现在也不能。


无能为力,痛苦的,挣扎的,简单的无能为力。


后来再见童如,已是两厢平静。


“师父?我还以为着再也见不到您了。”韩木椿也不惧,还伸手碰了碰那团黑雾,又看看自己,促狭一笑,“还好吧?”


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这副模样还是在问童如现今情况。


童如看着眼前这人顶着个滑稽的黄鼠狼妖的模样还要逞强时几乎要落下泪来,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他那一身黑雾缭绕也没什么声色可言:“不好还能杵这儿看你?行了生前就没寒暄过死后也别装人样罢。”


韩木椿嘻嘻一笑,更显出一只黄鼠狼妖的气息,直看得童如叹道“山上那只白鹤都长得标致些”,韩木椿也不提和这具妖身的磨合之苦,只轻描淡写地将这一段童如缺席的日子代过。



—死者为归人—

忘忧谷,生人不可即。


在里头待了些许日子的两人倒乐得清净。



童如轻轻问道:“你在做什么?”


“喏,”韩木椿指着一簇小白花,似笑非笑地看向童如,“枯木逢春。”


童如应了一声,立马反应过来,不由产生一种被人一语道破沉疴心事的窘困感,慌忙将目光透向别处,没好气地掩饰道:“别闹了,本来就没什么灵力的人,还浪费在这些花花草草上。”



韩木椿哼了一声,他如今是魂体,模样再不是可怜巴巴的黄鼠狼妖,已是俊俏的青年人模样,尽管眉宇间还有未褪去的少年气息,但却让人觉得恍如隔世,种种过往,不过烟云。


童如还记得当时和韩木椿喝的第一坛百花酒,少年娴熟地拍开封泥,二话不说仰头便喝,滚动的喉结上有酒水顺着流下,落入颈间的衣领,末了一抹嘴,眼睛亮亮的,笑嘻嘻地给他倒酒,商量着要是搭配后山小河里的肥螃蟹,简直佳偶天成。


韩木椿记得更多,他记得扶摇山上每一晚的月色都很美,记得童如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记得他爱用责备的言语说出关心的话。




那些甘之如饴的岁月,求而不得织就的情感,如纷繁烟花绽放后的灰烬,渐渐冷却,但深处仍有余温。


生者是无法看见太阳的,只有临死之人才能穿过光芒看清太阳。


韩木椿突然过分亲密地拉过他的手,童如一惊,下意识想收回竟未果,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贴近嘴唇的食指噤了声。


“嘘——别吵到花开。”韩木椿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微风掠过最柔顺的草地。


“哪儿的花?”


韩木椿收回手放在心口,闭上了眼,紧绷的嘴角显出一点儿虔诚:


“这里。”





春归,春归,吾心安处是归处。

【如椿24h·冬至】


“蓬莱枯死三千树,为君重满碧桃花。”


大家好这里是珊珊来迟的如椿冬至日24h正宣。

截止目前为止包括美丽随机掉落时间的老师总共27位,将在冬至日为大家来一场美味甜蜜的“刀子雨”(dbq手机版的孤儿不能把这三个字划掉大家装作没有看见叭


活动时间:2018.12.22

活动平台:LOFTER 

活动标签:如椿冬至日24h

时间安排: 

00.00: @刀枝🌸 


01.00:  @鹤山 


02.00: @星辰幕 


03.00: @我这一生全靠学习 


04.00: @醉公子。 


 
05.00: @微君_微月孤舟 


06.00: @临鱼鱼🐳 


07.00: @軟瑭 


08.00:  @一株枇杷树 


09.00 :  @清风颂君 


10.00 :  @降蓝 


11.00 :   @nameless🍡 


12.00 :  @属芜菁  


13.00 :  @环树旅行者🌴 


14.00:  @—九阙— 


15.00:  @☁️胡 


16.00:  @衡生浮尘 


17.00 :  @江溯流/暴躁老哥 


18.00 :  @晏时隐 


19.00 :  @皋月(⊙_⊙) 


20.00 :  @月半明 


21.00 :  @糖三刀七 


22.00:  @鹤楚刑 


23.00 :  @琬卿 



 

美丽掉落:  @临鱼鱼🐳 
                 @黄廷 
                 @氿尔干盐湖👾                     

 

特别感谢:
海报插画(已授权): @枕酒漱石 


海报题字: @琬卿 
                @降蓝 


海报制作: @我这一生全靠学习 


策划: @一株枇杷树 



 

悄悄跟你们告美工的状,她是一位连拍照都不p图的人,一步步走到现在很不容易(我真没逼她(。


 

最后每一位老师都超级无敌优秀,我拿头希望大家一定一定要关注我们,为爱发电真滴很不容易辽(つ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