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枇杷树

高三

“故人笑比庭中树。”


我也想要和你们一起玩呀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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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来自@古冢

【长顾】退路

#甜的,甜的,甜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身后万家灯火,通明亮彻,都不是归宿。



起.


皇上的击鼓令势在必得。


四境之内西北蛮族仍然虎视眈眈,江南水军身负监视来往西洋船只要务和倭寇流匪,中原大军居中镇国,唯有南疆这穷乡僻壤是个“杀鸡儆猴”的好去处。


顾昀便被请来为这大刀阔斧的“杀鸡儆猴”镇个场子。


“对了季平,你要是没事,清点一下这匪窝里有多少金银,咱们不能白劫土匪,等会打包带走。”


沈易抬头看了眼房顶的鸡窝账房,感觉里面随时可能冲出来一只鸡与他横眉冷对,转念一想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啄人的鸡也该啄到顾子熹头上去,心便宽了不少。


顺便在这视野不错的小鸡窝,哦不,小阁楼里竖了一个高高的火把,升起袅袅狼烟后才好整以暇得往下看去。


只见顾昀便不过是想往常那样随意地坐着,一手肘还搭在太师椅上揉着太阳穴,也不知是不是由于身旁两位玄铁武士的衬托,竟莫名生出一份肃杀之意。


顾昀似乎也感到沈易往这儿瞥了过来,当即露出一个“你这个蠢东西看我干什么不准看再看要把我给看丑了”的眼神扫了回去。


沈易:……对不起我刚刚出现幻觉了。


不多时傅志诚已至跟前,注视了顾昀片刻,将方才杀意昭然若揭的铁剑还于鞘内,躬身行礼道:“多年不见,顾帅安好。”


“不十分的安。”


三言两语挑起了在场几位人的矛盾,顾昀颇为自得地冲沈易挑了挑眉,后者却不太受用,这一下乱起来刀剑无眼,保不齐在场谁一个暴脾气就给顾昀来个“误伤”。


顾昀当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在场的人大概也难伤到他分毫。他身侧两位玄铁武士皆错身站开,手也不经意地摁在了腰侧的剑上。绕是如此,顾昀还是盯上了沈易所在的小阁楼,总觉得那里应该,应该还要有一个人。


拉着自己那根特质的长弓,稳稳地指在自己身侧,谁若敢靠近,便射落谁的脑袋。


可是那支弓箭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木桌上。


想什么呢。顾昀自嘲道,估摸着自己的心性可别是未老先衰了吧。


顾昀揉了揉鼻子,暗自理了理自己的算盘,傅志诚拿下之后,南疆统帅空缺,宫里那位虽然一意孤行,但也知道轻重,边疆重地,必要大将来守,趁击鼓令这一棒子带来的些许愧疚,到时随意将沈季平一推他也便上去了。


后来变数几生,但好歹南疆这一潭水算是平了下来,沈易走马上任前酩酊大醉了一场,一边偏头趴在石桌上拿着酒杯道“来!再喝!”一边又含糊不清地说道:“你……顾子熹,威,威风了现在,宫里头那位,迟早,迟早要忌惮到你头上你……以己度人啊,他们都在以己度人,说到底,京城才是虎狼之地啊……”


讲什么醉极了的胡话。顾昀似是毫不在意地推了推沈易,发现此人已然醉成了一摊烂泥,显然对这往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蠢东西无可奈何:“行了吧,瞧你那德行,丢人。”


顾昀在京城也就待了几日,便马不停蹄地回了西北。沈易最后一句话倒说得不错,京城,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地。


皇家铺天盖地的罗网把他禁锢得牢牢的,然而要撕破它,又心中疼痛。 



承.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场站打了太久了,城门难以为继,禁空网哑火了,吹火箭也见了底。


顾昀心沉了沉,狠狠闭了闭眼,铁腕下的指节咯咯作响,终是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喝令一声,令人将城门打开。等待已久的玄铁重甲自城门而出,毫不犹豫地迎着敌军海潮似的炮火逆流而上冲进战场。铺天盖地的弹药将重甲里的头身四肢击得支离破碎地翻飞,然而重甲仍在不知疲倦地向前,直到难以为继,便会有后来者掰开玄甲背后的金匣子,点燃事先藏在其中引线,炸成一把飞灰。


为国为家,鞠躬尽瘁,尸骨无存。即使是后世的丹青史卷也只能一笔带过。


“将军!吹火箭没有了!”


“吹火箭没有了就换铁箭,铁箭没有了就搭上割风刃!”


割风刃上刻的名姓是玄铁武士留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笔印痕,现在却连幸存的名姓都要湮灭在这里。


可难道还有什么办法吗。


撑下去,必须撑下去,南方的援军就快到了。


顾昀一人统筹着整个战场,还要分出几分力推算西洋人这根强弩之弓的力度是否到头。草草回头望了眼一片狼藉的京城,心里没来由地想到,这时要是有人能分担一点自己身上的重担,一点就好了。


最好不过是这场站打完,便自辞帅印,归田卸甲,寻个一亩三分地的小房子……


顾昀摇了摇头,暗骂了自己一句。且不说现下的情况根本不容许他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光是自己能否活着回去还是一个未知的变数。


城墙彻底榻了下来,仿佛整个天下都铺天盖地向顾昀压了下来。


我生于斯,长于斯,现在也正好可以死于斯。


“千年王八万年龟,我就知道你死不了。”沈易站在床前,没好气地瞪着那床上面如死灰的人,却没什么骨气地红了眼眶。



转.

归田卸甲的夙愿到底没能实现,城破之后又是西域各国叛乱,然后是钟蝉钟老将军驾鹤西归,顾昀感觉身上心上的伤都错综复杂地盘织在一起,有时甚至也想表露出那么一点力不从心。


可他不行,他需得先是游刃有余的安定侯,然后才是一介凡胎肉骨的顾昀。


勉力处理完了西北,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江南。


大梁的历史是和人文交织浸润的长卷大幅,西方的贪狼漂洋过海,惊羡于这里的一山一木一草一水,光明磊落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尽是无休止的侵占和掠夺。


和谈?呵!战都打了这么久了,难道要之前为此而去的英魂永世难安吗?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乃我大梁土地,胆敢染指分毫者,我大梁将士锱铢必较!


“愿为诸君快战!”


江南与西洋冲撞了几次大小战役,却还差着那最后一次的你死我活。


顾昀的汤药一日未停,终于灌到了强弩之末。恍惚间能见一翩翩温润公子将那玄铁利器握在在手中,横斜置于肩头,微微欠身:“我来为大帅当这个马前卒。”


不过也只是片刻的恍神,一眨眼便清醒过来,周遭空无一人。


是该空无一人。


与前几次不合时宜的迤逦错想不谋而合。顾昀低头笑了笑,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只好一拂手打去那已然没什么用的汤药。


“大帅,‘那边’能赶上吗?”


“那不敢说,赶不上就是我的气数尽了。”


大梁主舰迎着猎猎海风隐匿在众多海舰中,这是最至关重要的一战,胜了,不仅能收复江南,也能堵住朝中要求和谈的悠悠众口。



可事情永远不会一帆风顺。就在天空一声鹰唳响起,身侧亲兵的一声欢欣还未落地,*一颗流弹穿过护卫舰缝隙,正打在大梁主舰的尾部,整个海蛟战舰巨震,烟尘与火花四起。尘嚣中,一片琉璃镜飞了出去,碎了个干净。


江南大捷,主帅随被击落的主舰沉落海底。


前半句话令京师朝堂猛然一震,后半句也在层层封锁下未曾传入京城。



合.

长庚撑着脑袋,一动不动得盯着床榻上的人的睡颜。


两天了。顾昀由昏迷转成昏睡,似乎陷在什么梦魇里,偶尔会不安地呢喃几句,俯身去听时却又了无生息。


在顾昀体内毒虽然解了,但长年累月灌在身子里的药毒却难清。两日前黄昏饭后,侯府后花园的晚霞甚是好看。顾昀照常嘴上没把门儿的开着长庚的玩笑,一边说着长庚小时候倔脾气八抬大轿抬不回,又话锋一转到了那日城破的一吻或许该是蓄谋已久。长庚听了也不恼,只当自家将军愈发孩子气,陈年旧账也不忘翻腾出来晒晒太阳。顺着意佯装赌气得背过身,好整以暇等着身后人来好言好语哄自己。一偏头也确是发现身后人“投怀送抱”,但衣袍下拽着自己手腕的指节却格外用力,似是拼命隐忍着些什么。


“子熹……?”


顾昀没来由得一阵头晕,到嘴边的后半句“没有你我可该怎么办”的调情生生被喉中腥甜打断。


星星点点的殷红溅上了长庚的白袍,像极了冬日里散落雪地的腊梅。


“顾子熹!”


长庚一把抓住顾昀手腕,压上他的脉搏,可就像是每一次顾昀的受伤,心慌意乱,心乱如麻,种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决堤洪水一般冲得长庚脑袋里一片空白,再如何勉强定神,也无法遏制住颤抖的指尖。


好在这几日陈轻絮随沈将军在京城,闻讯后立马赶到了侯府。


“殿下放心,顾帅的毒既已解了,那么这口血梗在体内也只是长年累积的药毒,吐出来是好事。”陈轻絮顿了顿,瞥见长庚手中拽着的衣袍松了松,心下叹息,这四殿下医术并不浅薄,这点儿脉象放在他人身上,可不是一探便知。复又接着道:“前些日子身体空耗得太厉害了。现下的短暂昏迷也正好让他将息一会儿,不日便可醒来。”


长庚起身,敛衽颔首道:“有劳陈姑娘。”


于是这两天来长庚便守在顾昀床榻前,未曾真正合眼安憩。


偏就在长庚昏昏沉沉站起身倒水时,一侧头瞥见顾昀手指微动,当下一个激灵,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顾昀从呛烈的水中头重脚轻地栽下去,浑身的气力都被抽了干净,只听到咕噜咕噜的水声流淌,将他缓缓托上水面,随后在天光微明中醒了过来。


醒来时似乎还停留在方才的梦魇里,挣扎着支起半边身子,零碎的记忆呼啸地掠过顾昀尚未清醒的脑子,江南一场战争是否成功,现下那西洋人是否打退,再低头眼神涣散地看向长庚,心下竟还怔怔然眼前这位是谁,自己又在什么地方。也不知哪儿来的气力,下意识一把推开拥上来的长庚,长庚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半步,只好又上前缓缓蹲下来直直望进顾昀的眼眸:“子熹,是我……”


顾昀怔怔地看着长庚,眼神慢慢聚焦。忽然猛得扯过长庚衣领一把拥住,许久未使过力的手臂依稀可见青筋泛起,像是山穷水尽后的绝处逢生,像是功亏一篑后的失而复得,顾昀将脸深深埋进了长庚肩窝,竟是低低地呜咽出声。


我经历过生,历过茕茕孑立。
我经历过病,历过头重脚轻。
我经历过死,历过汪洋大海。
我又经历了一生。


“我梦见往昔……但你不在。”山河破碎依旧,玄铁营死守而一退再退。


唯独我没有退路了。


后面的话顾昀没有说出口,但长庚便知道他要说什么。当下心头每一分刻意隐去的心疼都被浓墨重彩得加持了一番,偏头去吻啄顾昀眼角朱砂,尝到一丝冰凉的湿意。多年的世事磨砺出了他的处变不惊,却永远拦不住心尖上每一次因眼前人的悸动。


长庚喉头动了动,平日里八面玲珑的雁王此时连发声都艰难,好半天才吐露两字:“我在。”


——现如今,河清海晏,天下之大,何处都是柳暗花明。你不必寻求退路,就算再不济……


长庚垂睫抬手揉了把怀中人,情景倒像极了在抚慰一只受惊的小猫,柔声却又坚定道:“将军,我永远都是你的退路。”




灯烛辉煌火树银花之处不必回头,挣扎沉浮间已有人于身侧同你共进退,就算一时被倥偬世事逼得站不稳脚跟,跌进的也是温暖怀抱。 









[注:*号后一段取自原文。

文中前三大段梦境基于最后一段中“没有你我可该怎么办”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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